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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凉如水,在林荫大道下送走了青凤之后,我回到了家里,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虚浮。
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乌黑的头发里隐藏着几缕白发,眼角的皱纹相比之前更甚。以前我觉得我妈的眼睛非常美,水灵灵的,黑不溜秋的,特好看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这黑色已经变成了棕色,眼白布满了血丝,应该是有好多天没睡好觉。
时常看到她半夜三更在朋友圈发一些励志的文章,但我知道她的好友也没几个人,应该是发给我看的,激励我,让我不要灰心。
当时我不知道谭思思刻意“嘱咐”了卖场的经理,给她“特别待遇”,我只知道她时常加班,很少有休息。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,心里想着,要是能每天都这样下班之后就跟她在一起,该有多好。
妈妈搂过我的身子,怜爱地帮我捋了捋头发,幽幽地叹了口气说,“小洁啊,妈没用。不像别的母亲,能够轻而易举地给子女想要的生活。”
我笑了笑,“妈,你说什么呢?你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妈妈了。从小是你把我拉扯大,不管什么时候,都是你对我最好了。你别因为这事儿觉得对不起我,我不是说过了吗?我本来心里就喜欢裴修明,仰慕着他,所以,为他生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再说了,事成之后他还给我那么多钱,我也不亏。”
正说着话,一股油烟味扑鼻而来。我敏感地皱了皱鼻子,问,“妈,你煮了什么?是不是焦了?”
我妈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,冲到厨房里,挨个儿确认了一下,“没有东西烧焦了呀。”
油烟味还是很浓。我不放心,也去厨房看了看,打开窗户,发现原来是隔壁家在做糖醋排骨,但不知道为什么油烟味会这么重。我感觉胸闷闷的,那种想呕吐的感觉再次袭来。
缓了一会没缓过来,左右都觉得不舒服,连忙冲进了洗手间。
可能是晚上吃的点心不太符合我口味的缘故,那些甜点通过食道都呕了出来。又酸又腻,喉部粘粘的,很难受。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,吸了口气,难道是胃病又犯了?
我妈见我身体不舒服,赶紧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漱口。
我接过玻璃杯,喝了一大口温水漱口,又喝了一些,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。
我妈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,颇为担心地问:“小洁,你怀孕了?”
我看了一眼我妈,心里没来由有些紧张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连忙摇了摇头,“应该不会吧,我胃一向不好。”
她接过我手里的水杯,拍了拍我的背,眼里都是不舍,“这就是怀孕的反应,妈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。我知道你这孩子脸皮薄得很,在妈妈面前就别遮掩着了。小洁,虽然这个孩子跟你没有缘分,但不管如何,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。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小生命,在你身体里孕育萌生,你就得对他的健康负责。我知道你,有时候挑食,但可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跟着你受罪。”
“妈知道没资格对你说这些,但是你听妈的话,别想不开。”
“妈--”我脸红地看了她一下,“应该不会那么巧的。再说就算真的有了,我也舍不得亏待了他,您放心,我祝福裴修明跟谭思思两个人白头偕老,我今年才二十六岁,我还要好好孝敬您,不会想不开的。”
我妈准备去楼下药店买个试纸测一测,我连忙从包里拿出之前关阳给的试纸,说不用找了,我这里就有呢,然后就躲进卫生间测了一下。
其实我暗自算了一下,例假的确已经推迟了十多天,但由于我的经期不太准,最近工作又忙,所以也没太注意这个。
液体浸染纸棒,小小的试纸上立即显现出两条红色的杠。
我看着这两条杠,心里格外辛酸。一年之前,裴修明跟我说,我们以后日子还长,还会有孩子。现在总算是怀孕了,彼此之间却像是隔得更遥远了。
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。我们之间的山海,岂止是谭思思,还有很严峻的现实。原本关阳跟我说,我这样的体质想要怀孕不太现实,现在忽然就有了。我惊喜,我激动,这个孩子就好像是上天对我的格外恩赐,弥补我之前失去的那份珍贵,延续着我对那个宝贝的痴念。
我妈在卫生间门口,焦急地喊我,“小洁,怎么样了?”
我故作轻松的打开门,有些淡然地说,“妈,是怀孕了。既然早晚都要生,长痛不如短痛吧。”
我妈看起来比我还要激动,连忙回房间里拿了些钱,递到我的手上说,“小洁,你在妈妈心里一直是个好女儿。现在你长大了,在裴总那边,妈也不方便照应你。这是五千块钱,你先拿着,想吃什么就买点吃,别亏待了肚子。”
我看着手里一叠红艳艳的钞票,心里哽咽。我妈生我养我,到现在还要为我操劳,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,怎么还能要她的钱呢?
“妈,这钱我不要。我现在是公司的财务主管,一个月能拿两万块的,不缺钱。倒是您,家里的水电费物业费这些都是开支,你先留着。我这个做女儿的还没给钱你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,你给钱我做什么?”
妈眼里噙着泪水,“小洁,以前妈懦弱,钱都被夏伟才那个混蛋给花光了。现在,我赚的钱只想给你,你也不要吗?小洁,这钱不脏。”
我的心就像是被她的这句话震了一下,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下来,“妈,您说什么呢?什么脏不脏?”
“夏伟才以前说我赚的钱都是脏钱,都要用掉,不然不干净。”我妈颤巍巍地将钱塞在我的口袋里,祈求地看着我,“妈只是想告诉你,我现在都是靠自己的双手挣的,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劳动成果,都很干净。你别嫌弃妈妈,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