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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明月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话,她还真的不记得了。
顾则淮牵着她的手朝着山腰走去,缓缓道:“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刚成亲的时候,你和我说过你喜欢牡丹,只是城北傅家家世本就不显,侍弄不起如此娇贵的花儿,这花圃好不容易得了几朵,全送到你嫡母和你嫡姐房里去了,就算是那些上不残枝败柳,也轮不到你那里去。”
“那个时候我很心疼你,所以在我们的院子里种了很多牡丹花,只是宁……”
说到这儿,傅明月却是想起来了,只是祝宁却不喜欢这些。
她的大嫂祝宁是出身于清流显贵之家,在祝宁看来,牡丹那是俗物,像是柳树松树柏树才是高洁之物,祝宁虽说一直没管过家,可祝宁得势的那几年,阖府上下的人谁不看着她的脸色行事?
包括已经去世的顾则重对自己这个妻子都很是尊重,处处以她为荣。
所以,到了最后顾则淮就算是想要在自己的院子种上牡丹花,这管花草的婆子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,到了最后更是不了了之。
她怎么都没想到,顾则淮还会记得这件事,她更没想到她所行所看到的,处处都是牡丹花,漫山遍野的牡丹花开的是极为灿烂,娇艳欲滴,只是这娇艳的花儿多了,看起来就有几分壮观。
她知道:“侯爷不必这般的,这正院和侯府花园不是已经种满了牡丹花吗?如今你这般大费周章,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……”
若她还是原来的傅明月,见到这样的景致定会十分感动,可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。
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,似乎是带着几分愧疚。
因为如今的她对顾则淮并没有真心相对,因为上辈子自己的死,她对顾则淮带着提防,带着疏离,要不然也不会到了如今,这“夫君”两个字还是喊不出来。
顾则淮目视前方,道:“只要你开心就好。”
开心吗?
傅明月并不觉得。
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喜欢牡丹花了。
可她不得不承认,顾则淮的确是费尽了心思的,这一座山上种的都是牡丹花,更是有凉亭和院落。
这院子虽说只是偶尔过来小住,可该有的东西是一样都不少,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,甚至后院还有个温泉池子,说说冬天可以过来泡温泉的。
傅明月心里更不是滋味,只借口说自己累了,想去歇一歇。
只是躺在床上,她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坐在炕上看折子的顾则淮听到帐幔里的响动,索性合衣也进帐幔躺了下来。
他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,如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傅明月说着话,“……老四那边我也训斥过他几句,也是不小的人了,做事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,等着明日我们回去了,他会给你赔礼道歉的,你啊,也别想着顾全大局,要是手上疼的厉害,打他骂他都成。”
傅明月知道他是很疼这个弟弟的,要不然也不会丢他在军营中历练了,顾则淮这人和别人不一样,越是看重的人,越是会磨挫他,比如顾四爷,比如梅睿,“打他骂他倒是不必了,我记得他原来是很敬重我,只是没想到这几年却是成了这个样子……要是可以的话,我想和他谈谈。”
她还是想要帮一帮顾四爷,顾四夫人可怜,顾四爷又何尝不难受了?
顾则淮犹豫道:“他这几年打了不少胜仗,被下面的人捧着,有些膨胀了,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,一般人的话,他是不会听的……若是他不听,也不必和他多说,来告诉我就行了。”
说白了,他还是怕傅明月被顾四爷气着了。
傅明月笑了笑,道:“既然是闲聊,那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,动不动将侯爷攀扯出来,只怕他心里会更加看不起我这个嫂子的!”
她是真的累了,陪着顾则淮说了会话,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顾则淮见状,这才轻手轻脚下了床。
等着傅明月再次醒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落山了,夕阳洒在屋子里,射在丫鬟刚送进来,带着露水的牡丹花上,一切显得很是平静。
她却是觉得懒懒的,在镇南侯府的时候,她知道镇南侯府人虽然不多,可事情却是复杂得很,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,可在这里不一样,她什么都不用管。
念芸和念星在镇南侯府拘束久了,如今来到山上,像是撒缰的野马一般,玩的是不亦乐乎,念芸还稍微好些,念星则带着丫鬟去喝里捉螃蟹去了,更是显摆的拿了一筐子螃蟹进来,“夫人您看,这是奴婢抓的螃蟹,您还记得吗?当初在金陵的时候,奴婢的娘就会做这道菜,将河蟹洗干净,裹上面粉炸着吃,酥酥的,脆脆的,奴婢的娘说您小时候可爱吃了,后来是被老爷发现了,觉得不干净,不准奴婢的娘做了,您为了这事儿还哭过几回了!”
她的娘乃是傅明月的乳娘,虽说是有些小心思,可从小到大,对傅明月也算是尽心尽责。
也是因为这个缘故,所以傅明月这才对念星颇多忍让。
她想了想,还真是想起那炸螃蟹的滋味来,瞧了瞧那装螃蟹的筐子,一只只螃蟹也不算太瘦,只道:“秋天才是吃螃蟹的时候,这螃蟹清蒸肯定是没什么吃头,就做炸螃蟹或者香辣蟹好了。”
她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,如今所图的也不过是个滋味罢了。
念星很高兴,道:“夫人,那小溪很漂亮,泉水也很甜,里头还有很多鱼虾了,如今太阳也落山了,要不然您也去看看?”
傅明月睡了一觉,精神已经好了不少,带上几个丫鬟就直接跟着念星出去了。
那小溪的确是美不胜收,溪水清澈见底,尝上一口,更是甘甜,四处更是紫薇花,叫人身心放松。
念星一来,便脱了鞋袜去溪边摸螃蟹了,更是道:“……松迎也快要出嫁了,好日子没几天了,要是知道咱们出来玩,心里肯定很羡慕,夫人,奴婢多捉些螃蟹带回去,要松迎也尝尝这螃蟹的滋味。”
傅明月笑着点头,只说好,“对,要她知道我们也是惦记着她的!”
念星是个顽皮的性子,她不怕螃蟹,更是胆子大的拿着螃蟹来吓唬念芸。
可念芸是谁?
她可是半个练家子,哪里会怕螃蟹?
索性她也脱了鞋袜,去溪边摸螃蟹,见着更大更勇猛的螃蟹,捏着螃蟹就往念星跟前凑,一时间,丫鬟们是嬉闹不停。
到了最后,傅明月也跟着她们一起脱了鞋袜,她对下河捉螃蟹这种事不感兴趣,只是坐在溪边,脚丫子浸在溪水里,凉飕飕的,看着丫鬟们嬉闹,看着她们捉螃蟹捉虾,巴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。
她这边在放松惬意,殊不知不远处的顾则淮看着她,只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了。
偏偏顾则淮身边的十九不解风情,只道:“侯爷,咱们今晚上当真要在这里住一夜?首辅大人已经问过好几次了,问您什么时候有空,有事儿和您商量,可您口口声声都说没时间,要是要首辅大人知道您这边带着夫人来别院,只怕会不高兴的……”
顾则淮虽不忌惮任何人,可这首辅若是得罪了,对他却是有弊无利的。
他的眼神一直落在傅明月身上,根本就没有收回来,“他不高兴就不高兴了,如今他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,哪里还好意思去不高兴了?”
顿了顿,他更是道:“夫人很喜欢这座牡丹山,你吩咐下去,这侍弄牡丹花的婆子农夫们重重有赏!”
十九犹豫片刻,还是应了一声。
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,打从他几年前跟在侯爷身边的时候,就有这座牡丹山了,当时他看到的时候还觉得很是惊愕,这侯爷怎么会好这一口?
他最开始只以为侯爷是为了博美人一笑,可跟在侯爷身边这几年,也没见到是哪个美人,难道就是这位新夫人?
他一向是觉得自己脑袋挺灵光的,就连侯爷也时常夸赞他聪明,可如今却是想不明白了,这新夫人明明是才入了侯爷的眼,难道侯爷会算卦,算准了这位新夫人喜欢牡丹花?
他思来想去,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够用了,等着顾则淮走出去了老远,这才忙追了上去。
顾则淮走到溪边的时候,背对着他的傅明月还没有发现,还是有眼尖的丫鬟请安,她这才匆站起来,转过身来道:“侯爷来了。”
虽说是夕阳西下,可岩石还是有些烫脚的,她那一双光溜溜、白白净净且无处安放的的脚丫子。
别说是她的脚丫子无处安放了,这些个丫鬟一个个也是羞愧难忍,匆匆跑去穿鞋了。
傅明月四处找鞋,扭头一看,她搁在身后的绣鞋只剩下一只了,还有一只,早就被溪水冲走了。
她一时间觉得更窘迫了。
顾则淮将她这动作看在眼里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