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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
他一开始拉时令，是凑数；再之后，是死马当活马医；而再之后，就是惊艳了。
他知道其他班级是怎么说他们班的，说他们是靠着各种小手段上来的，甚至连他老奸巨猾的论调都出来了，但他自己非常清楚，虽然用了小手段，甚至还用了各种烟雾弹，但有一点是比较明确的，那就是，如果没有时令，再多的手段都没有用。
是时令，在他们打不开局面的时候，把球踢进去的；
是时令，在他们觉得没有可能的时候，来个射门的；
是时令，令他们的对手小心翼翼反复纠结的……
当然，这里面也有他的功劳，可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，那样的进门，他是做不到的，哪怕他再怎么自诩自己有天分，再怎么认为自己够刻苦，甚至再怎么热爱足球……踢不进，就是踢不进……
这就像一个人唱歌，再热爱再喜欢再想，可天生的五音不全，也真是……没有办法！
当然，他还不至于五音不全，可时令是天生自带的黄金嗓子！
这就相当于同样是打游戏，同样的地图，有人一出生就有了黄金装备……
所以，在时令说自己一边踢球一边看小说的时候，他不由得就想到了那些偶尔看别的视频的时候看到的广告——众目睽睽之下，一身青衣——或白衣，偶尔会有黄衣的男子，旋转着从天而降，这时候还会吟一首词或诗，然后旁边各种打酱油的不服，于是那青年就谈笑间把这些人都处理了……
想到这里，他又看了一眼时令，见他正对着自己傻笑，嘴边还挂着番茄酱，顿时捂了下脸……
他、真、想、太、多、了……
“班长，你想的，还、还怪浪漫呢……”
同一种文化同一个故事同一个广告同一个想法……
齐振云想到的，时令被启发后也想到了，顿时，他就不好意思起来，而齐振云……更是几乎羞愧！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咦？”
“是你想多了。”咳嗽了一声，齐振云一边重复着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杯水，“那个，你是怎么踢上足球的？”
“啊？”
“你的小学好像没有足球队，你又是怎么踢的呢？”其实他一直对这个问题比较好奇，自己玩玩当然也是能踢的，但要踢的这么好，就不可能只是玩玩了。而且，作为从小就在专业人士身边长大的他，自然也能看出时令的动作有多么标准……
时令眨眨眼：“就、就那么踢了……”
……齐振云闭上了眼，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好奇！还一直不问的原因！
不，不是不问，而是每次问都会让他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！
“我是问你，最早是怎么接触到足球的！”他暗暗的磨了下牙，同时提醒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激动不要恼火不要生气，否则不利于安定团结不利于身心健康不利于血压……好吧，他现在还没有血压的问题——谢天谢地他没有！
“啊！”
“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回答的吗？”不要急不要急，否则就又要问不下去了，他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事，就当消磨时间了！
“也不是难以回答啦……”
齐振云歪了下头，他一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，很多事情别说对方已经表露出了这其中的意思，哪怕只是隐含了一些，没有必要的话，他也主动的转移话题了。但是这个问题，一来他是比较执拗——简直都快要成执念了，第二也是，他怎么想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回答的……
不是在学校里，那就是有伙伴、家人了，根据时令的这个性格以及在学校的表现，当然，最重要的是动作的标准程度，伙伴这一点也可以去掉，所以，应该就是家人了。
作为一个正经的，家里有人在踢球的……足球子弟？
齐振云自己是完全想不通这有什么不能说的，虽然他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说自己的父亲是谁，但说跟着自己父亲学的，也很正常啊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时令抓了抓头：“就是……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齐振云看着他，时令咬了下嘴唇：“我、我……我一直没有什么朋友……那个，别人踢球的时候，也、也不带我来……
更小一些的记忆他已经忘了，虽然他妈妈会说，他小时候喜欢和人玩沙土，喜欢玩旋转木马，还让他看过照片，可其实他自己，是没有什么印象的。他更多的印象是，别人一起玩的热闹，而他，在旁边看……
最初是为了什么，他也不太记得了，不过，他一直记得他妈妈对他的要求——不要和别人疯着跑，摔坏了就完蛋了！不要和人家打着玩，打着谁了都不好！
这样的交代，也许很多家长都做过，但他妈妈对他，要求的是更为严格一些的——如果他身上有痕迹，一定是会再挨打的，然后，还一定会问出是和谁发生的，如果想不出来，就要一直站在那里，直到想出那个人的名字……
他好像说出来过几个小孩的名字，再之后，就没有了，因为，没有小孩愿意和他一起玩了。
他妈妈在社区工作，他们那个社区，就建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，于是在他放学后，也就经常的呆在那个公园里。
在天气好的时候，他就在那里做作业，然后，就是看别人玩乐。
那是社区公园，更多的还是让社区的人有个运动休闲的场所，所以有打乒乓球的有打篮球的有打门球的，还有踢足球的……
那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足球场地，利用率却很高，哪怕是在冬天，也有人在上面玩乐，经常的，还会有两三队人马争夺场地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场地他总盯着足球场，反正，就是喜欢看。
他看的时间久了，不时的就会帮人捡个球，于是偶尔，也有不是太熟悉他的人叫他一起玩，但他却不敢，人家叫了几次，也就罢了，但是那一天，他却得到了一个足球……
“我几次路过，都见你在这里看人踢球。”
对于那个人的容貌，他早已经铭记于心了，但是这一天这个人就仿佛是从光中走出来似的，面孔也是一团光——只要想到这一天，这个人的容貌就是模糊的。
他呆呆的看着，那个人就冲他笑了笑：“拿着啊。”
“啊？我、我不要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
“不、不行……”
“可以的，我送你的……”
他是想要的，是的，在他一次次的帮人家捡球，一次次的观看的时候，他有很多次，都想去摸一摸那个球……不用踢，只要让他摸一摸就好了——他之所以那么愿意去捡球，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。但是，他不能要……“妈妈……妈妈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送你的！”
“送、送也不行……”
“这样啊，那就当是你帮我保管的吧？”
“啊？”
“唔，你会颠球吗？”
他摇摇头，那人给他做了一遍，然后让他跟着试了试，他做的很不好，不过只颠了两下就不行了，那人却说他颠得好，他听的脸都红了。
“你还真容易害羞啊……男孩子，这么容易脸红像什么？越说还越红了，好了好了，说正经的，我是真的觉得你做的好，虽然你只颠了两个，但是你的姿势不错，这是最棒的！在你刚开始接触足球的时候，能颠几个不重要，重要的就是你的姿势是否正确。你的姿势正确了，就会颠的越来越多。来，你再来一次。对，就是这样，非常好！腿再这么收一下，对对对，腰再停一下，非常棒！看，三个！比上一次有进步是不是？再来！这次掉下来的有些快了，不过你掌握了技巧，再来！对，再来！……“
随着那一声声再来，他果然做的越来越好，等那个人要离开的时候，他已经能一口气颠十三个了！
“我就说你可以的吧！”那人笑着对他说，“好了，这个球就暂时交给你保管了……我想想想啊，如果我下次来的时候，你能一口气颠到三十个，我就把它留下来，继续由你保管，不过你要是做不到……那我可要收回了！”
“我、我一定能做到！”
“那我可要看看。”
说完这一句，那人就离开了，他不自觉地跟着走了两步，直到那人又笑着对他挥挥手，他才慢慢的往回走……那个时候，他不知道那人叫什么，是做什么的，却对他生出了无限的依恋。
在有一段时间里，他非常纠结，他怕那个人不再来，又怕那人来的太早，他还没有颠够次数，所以，他几乎是疯魔的练习着，他妈妈对此非常有意见：“也不知道是谁给的球，你天天这么玩，到底想做什么！”
当他把这个球拿回家的时候，当然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次大战……或者说是训斥，如果不是他爸爸在家，他妈妈也还是要打他的，即使这样也拧了他两下，但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放弃，他紧紧的抱着那个球，想着就算被打死了，也是绝对不能松开的。
“你玩！你玩！我看你能玩成什么样子！”在他父亲的劝解下，加上他态度坚定，最后他妈妈终于放弃了抢夺，只是发狠的骂着他，“你天天不学习光玩球，我看你以后要做什么工作，靠什么为生，我给你说，你要考不上大学，我就不认你！你别以为还能回来啃老！休想！”
那个时候他才不过上小学，大学，离他实在是太遥远，但他妈妈的话还是令他打了个哆嗦，然后，更用力的抱着了那个球……
他每天练习，当然是在学习完，写完作业之后。
小学的作业还不是太难的，关键的是，他还没有别的可分心的——其他小孩喜欢动画啦玩具啦……嗯，他当然也是喜欢的，不过这些都是受限制的，所以，他就去颠球，而且是比对玩具动画更执着的去练习。很快，他就能够一口气颠够三十个，在这个时候，他开始期盼那个人来。
但是那个人没有来。
在他能颠到五十个的时候，那个人也没有来。
然后是八十个、一百个……
有一段时间，他几乎是绝望了，那个人，永远都不来了吗？
当他能一口气颠到二百个的时候，那个人出现了，他急不可耐的向他展示自己的努力，而那个人则呆住了——那一天他表现的很好，一直颠到了三百八十六个，才因为力气的缘故而控制不住球。
“……你还同别人学过吗？”在他颠完球，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才开口道。
他摇摇头。
“就这么一直自己练习吗？”
他用力的点头，然后渴望的看着那个人，而那个人也没有令他失望，在微微一怔后，立刻用夸张的语气道：“你真是太棒了！太厉害了！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！在足球上，你真的是个天才！”
他被夸的全身都觉得发烫，两脚都是软的，站在那里，只觉得如同在棉花上。
他很少被夸奖，特别是这样的夸奖。
“哎哟，这就是时令啊！真秀气啊！皮肤真白啊！”
这样的夸奖，他是听过不少的，但，不用任何人告诉他，他都知道这样的夸奖，其实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恶意和满满的尴尬……也不见得是很明确的，但这就像夸一个女孩子文静一样，当然是好词，可一定代表着这个姑娘不够漂亮……当然，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，他只是对那样的夸奖有着本能的排斥。
而那个人的夸奖，却是这样的诚心诚意，而且，他觉得，自己大概也是配得上的——因为在附近，好像也真没有别人能颠这么多！
他真的，做的很好！
“所以，你的足球，就是那个人教的？”当时令回忆完之后，齐振云道，时令点点头。
“那个人是谁？叫什么名字？是过去铁中的教练吗？或者是某个退役的球员？”
他每说出一个可能时令都摇摇头，最后齐振云想不到了：“那你后来总知道那个人是谁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是谁？”
“……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