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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星朗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,估计厉炎夜就是一直坐在这里的吧。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柔和。
“不是跟你说过,要好好养身子的吗?你这样,让我情何以堪?”欧阳星朗低低地说着。
厉天昊也垂下眼帘,自暴自弃的情绪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展露得一览无余,“翼城,我已经没得救了。现在活着的每一天,呼吸的每一口空气,都是难受的。我多想一死了之啊,可是还有炎夜,他一天没得到幸福,我就一天都没办法放心得下。”
欧阳星朗大致也知道一些关于那场大火的内幕,无非是有人想要害厉家两兄弟罢了。他也知道厉天昊在担心什么,厉炎夜从来就是一个有仇报仇的人,厉天昊还活着他尚且这样;如果厉天昊死了,他真是无法想象厉炎夜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“天昊,你别这么想。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人和事物是值得你留恋的。为了炎夜,你要好好地活着,乖乖配合治疗,这样才会好起来啊。不然你也辜负了我跟炎夜的‘反目成仇’了。”最后一句欧阳星朗是半开玩笑地说的。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厉炎夜和欧阳星朗关系闹得很僵这件事,厉天昊已经听李管家说过了。原本厉炎夜应该是要感激欧阳星朗的救命之恩,没想到因为自己,倒让欧阳星朗变成了一个坏人。
“翼城,是我对不住你……炎夜欠你的救命之恩,我在这里先替他多谢你……”厉天昊挣扎着起来,无论如何都要给欧阳星朗鞠了一个躬。
“炎夜这个人,性子本就这样,只能望你多多包涵了。”因为这个鞠躬的动作,厉天昊仿佛耗费了所有的力量,急促地喘着气,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说过,天昊,别说这样的话。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形是有多危急,如果再磨蹭一点,我们只会三个人都命丧在那里。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地治疗,赶紧好起来。那样炎夜就不会那么‘憎恨’我了。”欧阳星朗宽慰道。
“我觉得活着就是一个笑话,一个苟延残喘的人……不,应该是半死不活的鬼,你看我的脸……我没有照过镜子我都知道自己有多吓人……”厉天昊的语气真的如同一个放弃生命的人说话一般,让人听了就难受。
“你们不会懂得那种感受的……翼城,答应我,如果我走了,你一定要好好跟炎夜走下去。不要让他做出什么报复之类的事情……”
欧阳星朗别过脸,“这个不可能,我没办法阻止得了炎夜,你知道阿炎的性格,你如果就这样去了。厉家将会家无宁日,你懂吗?厉家的所有亲戚,所有涉及在内的人,阿炎都不会放过。这件事,还是你自己来解决。”
欧阳星朗知道厉天昊活着有多辛苦啊,他甚至知道死才是厉天昊最好的归宿。但是他跟厉炎夜一样,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厉天昊死去。只想能够挽留得住他的性命,能活多久,就多久。
厉天昊慢慢地靠回床头,脸上狰狞的疤痕不断晃着,无奈又绝望地笑道:“我现在真是一个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的废人啊。连去死的权利都没有……”
欧阳星朗看着这样的厉天昊,心里也不好受,静默了一会,回答道:“你要相信,总有人可以支撑你活下去的。”
两人沉默了许久,欧阳星朗见时间不早了,才跟厉天昊道别。千叮万嘱他不要做什么傻事。
下楼的时候,看见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走到前面一看,果然是刚刚跟他对峙的夏云初。
她微微眯着眼睛,手上还松松地握着一支高尔夫球棒。欧阳星朗不由失笑,这女人是有多害怕自己会伤害厉天昊?
他忽然觉得或许厉天昊给厉炎夜找的这个女人,是找对了。只有这么一个像朝阳一般散发着温暖的女人,才能照亮和温暖到厉炎夜黑暗的内心吧。
甜美得如同一幅画的女人,又坚忍不拔又带着一点点小倔强,希望她能够走进厉炎夜的心里。替他融掉心中那一座坚硬的冰山吧。
欧阳星朗只是驻足看了几眼,便准备走了。黄妈原本想要叫醒夏云初,被他阻止了。
等到欧阳星朗彻底离开之后,黄妈才轻拍夏云初的肩头,轻声唤醒她,“少奶奶,回房间睡吧,在这里可是会着凉的。”
夏云初迷蒙地睁开双眼,还带着一丝迷糊的水汽,四周看了看,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,“黄妈,那个欧阳星朗已经走了吗?还是还在上面跟天昊聊天?”
“欧阳少爷已经走了。”黄妈说道,从她手中接过那支高尔夫球棒。
夏云初的脸色红了红,自己这个彪悍的样子都被黄妈看到了。
时间过得飞快,又是三天过去了,距离厉炎夜离开的日子已经有了六天。他还是没有一个电话打回来。
夏云初自然不会主动去问李管家或者黄妈的,这样自己的心意好像就会暴露一样。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东西身上,只要不去想厉炎夜就一切都好。不是吗?
在厉天昊那边碰的壁也还是一样,她只能从黄妈的话里得知厉天昊有没有吃得下东西,有没有不对劲的念头。
每次夏云初站在医疗室的门前,李管家都差点忍不住想让这位少奶奶进去了。可是比起夏云初的可怜,厉天昊的身体更加需要注意。同样身为男人,李管家知道接受来自异性的同情和怜悯会让人有多难受,更别说是病情这么严重的大少爷了。
如果让夏云初见到厉天昊,恐怕只会加重他的病情,对于好转是完全没有帮助的。所以就算夏云初都多楚楚可怜,李管家也没有将她放进去。
夏云初仍然是跟黄妈一起准备厉天昊的食物,就算不能看到他,那照顾他也是必不可少的。她学的医书上面就有很多让病人开胃的药膳,希望厉天昊能够好好吃饭,有力气配合陈医师的治疗。
不知不觉又过了两天,已经八天了。厉炎夜说不超过十天,他就会回来。夏云初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,呆在家里,生怕厉炎夜回来会看不见她,那么久又会被取笑:说她出去乱勾搭男人。
夏云初最讨厌这样无中生有的罪名。
那天傍晚,厉家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客人。正是俞家二小姐,俞玉欢。
不过她也不算是最不寻常的,不寻常的还有一位厉家的叔叔,厉冷行。这几天里面他也带过人来,想要硬闯厉家,不过都被厉炎夜安排的人给打跑了。
俞玉欢这次过来还带着夏云初最喜欢吃的小蛋糕。居然不是厉炎夜爱吃的奇异果点心,这倒令夏云初有些惊讶。
“云初姐,很久没吃过这个果冻了吧?这是我爸爸在国外特意带回来的,快吃吃看。”俞玉欢抿嘴微笑道。
她是知道厉炎夜不在家的,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,也是因为不让人看出来:俞玉欢是一心一意扑着厉炎夜而来,而且只有在厉炎夜不在的时候,她才能在厉家住下去啊。
夏云初并不知道俞玉欢心里是打着这样的小九九。
夏云初拿起一块晶莹粉红的果冻,她真是怀念极了这个味道。在俞家的时候,只有生日的时候才会吃一次。这也是她对俞家稍微还能感受到一点温情的物品。算是一个怀念吧。
所以俞玉欢拿过来的时候,夏云初算是比较高兴的。“谢谢你啊,玉欢。这么远都特意赶过来送给我。”
俞玉欢微笑,神情中又带着一点小无奈道:“其实我出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你送这个啦,是因为我妈逼我学礼仪逼得太紧了。天天待在家里,我都要疯掉了。所以打算今晚出去开个酒店,不回家了。”
俞玉欢的话里无时不刻不透着想要留下来的意思,夏云初怎么会听不出来呢?所谓吃人嘴软,她就笑道:“傻呀,留在这里就好了。李管家和黄妈都是好人,不会为难你的。”
而且在这里有客房,让俞玉欢跟自己睡在一起,应该就不会打扰到厉家的其他人吧。
俞玉欢当然是求之不得,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厉炎夜回来的,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浪漫的邂逅呢!
“真的吗?云初姐,真是太感谢你了!我就知道几个姐妹中,你对我最好了!”俞玉欢兴奋地向夏云初扑过去,状似亲密。
夏云初紧紧捧住自己的果冻,被她蹭的有些痒,一直哈哈大笑,“别……玉欢……我的果冻要掉了……”
在厨房里面听到夏云初爽朗的笑声,黄妈脸上不自觉也浮出了淡淡的微笑。俞家二小姐,看来还不错,懂得礼节,关键是,能让少奶奶这么开心,这几天她一直闷闷不乐的,今天总算能听到她的笑声了。
不过同样在二楼看到一楼情形的李管家就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总觉得这个俞家二小姐没有表面那么单纯,这个女人,说不定是俞家所有人之中,心机最重的一个。如果真的那么贤良淑德,当初就不会将嫁给大少爷这档事推给夏云初了。
不过,看到夏云初脸上的笑,李管家只好叹了一口气,少奶奶开心就好。暂时二少爷不在,任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