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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9月7日22:30-22:40
刘子强的心忽悠一下,如同从万丈高楼失足跌落一般,撞车声中夹杂着枪声,自己当然是听不出来的,但他知道,整天在靶场上泡着的武警上尉,是绝对不会听错的。这个欧阳逸轩的手下,是不是都脑子里缺点儿什么啊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敢开枪?这么折腾,别说老子这个市局副局长了,就算是省厅厅长来了,也压不住啊。
“刘局,我们快过去看看吧。”肖勇急切的看着刘子强,如果不时有这位副局长大人在这里坐镇,自己早就带人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过去了,现在倒好,有领导在,还得跟领导请示,偏偏这位领导,还挺沉得住气,一点儿行动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刘局,我百分之一百保证刚才有枪声,您看我是不是带队过去看看?”对于刘副局长的迟钝,武警上尉也颇为不解。这不是他第一次配合公安行动,公安局的领导历来是雷厉风行,这位刘副局长,虽说是自己配合过的级别最高的领导,却也是反应最慢的一个。
“走,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吧。”没办法,到了这个份儿上,硬拖着不过去,怎么讲都说不通。走吧,但愿银翼的人够机灵,能抓紧时间躲起来。
武警上尉一马当先冲了出去,六名战士留下四个继续守着检查站,另外两个将八一杠拎在手中紧紧跟上。肖勇毫不犹豫紧随其后,刘子强则只是加快脚步,远远看着前面四个人发足狂奔,自己则一边忐忑不安一边快步前行。
前方不远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拐弯,道路两侧是不急不缓的山坡,山坡上是密密的树林,山坡和树林把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,根本看不到弯道另一头发生了什么。刘子强眼看着肖勇和三名武警转过弯道,消失在自己视野中,心中不由一阵狂跳,不管那里有什么,现在一定是藏不住了。既然躲不过去,那就干脆迎上去,希望问题不要太棘手,希望以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化险为夷。
检查站到大拐弯距离并不远,就算不像肖勇他们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过冲,走过去也用不了多久,最多也就一分钟,刘子强便转过了拐角,一眼就看到路基和山坡之间的沟渠中,栽着一辆几乎面目全非的轿车,轿车的发动机舱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形状,只有车身那一抹红色在提醒刘子强,这辆只能称之为残骸的车辆,正是欧阳逸轩的手下在电话中提到的红色桑塔纳。
一声声呼喝清清楚楚传到刘子强耳中。
“车里有人。”最先赶到的武警在乱七八糟的金属中有了发现。
“别动,把手举起来。”伴随着严厉的命令,八一杠枪栓拉动的声音随之而来。
“这人受伤了,你盯着点儿,我们把他弄出来。”是武警上尉的声音,端枪的武警应了声是,继续平端步枪,警惕的看着车辆残骸。武警上尉带着另一名战士快步上前,努力撕扯着和车身纠缠不清的车门,肖勇也上前一步,伸手帮忙。
车里有人,刘子强的心咯噔跳了一下,这帮笨蛋终于还是没能脱身。到了需要自己出面解决难题的时候了。刘子强深深吸了口气,大步走了过去,沉声问道: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车上有一个人,看起来像是昏迷了。”肖勇停下了手头的忙碌,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,递给刘子强,说道,“刘局,您受累,帮忙打一下手电。”
刘子强伸手接过手电,按下开关,光柱顿时照亮了路灯下昏暗的世界,有些炫目的强光中,车辆的残骸显得更加支离破碎,不仅是发动机舱扭曲的不成样子,连车厢都已经快要成了麻花。风挡玻璃的钢化玻璃已经碎成了渣,两侧的车门被挤成一团,肖勇他们正在努力的对后座的车门使劲,透过空洞的车窗,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被挤在破烂不堪的钢铁之中,双眼圆睁,一动不动。
只有一个人,刘子强的心怦怦乱跳,手电光柱飞快的将轿车残骸扫了一遍,没错,只有一个人。车上应该有三个人,两个是银翼的人,还有一个是王大鹏,现在只剩了一个,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,这个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模样的人,应该是自己的手下,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大鹏。
看起来王大鹏伤得不轻,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。刘子强的心情一阵紧似一阵,手中的手电都开始微微发抖了,王大鹏如果平安无事,自己麻烦就大了,刚才欧阳逸轩的手下和自己通话的时候,王大鹏应该就在旁边,只要他醒过来,一定会第一个指控自己,那就完了。
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传来,扭曲成麻花的车门已经被肖勇和武警上尉合力扯开,肖勇伸手拽了拽男子的手臂,车身如怪兽的大嘴一样,紧紧把男子咬在口中,任凭肖勇怎么使劲,男子纹丝不动。
“卡住了,”武警上尉皱着眉头,“需要用破拆工具把变形的车厢拆开。”
没错,肖勇仔细看着车厢,男子的双腿被变形的车身牢牢卡住,光凭手是搬不出来的。忽然,肖勇的,目光被男子的双手吸引了,那双手的手腕上,赫然戴着一副手铐。
“刘局,这个人手上戴着铐子。”一边向刘子强汇报着情况,肖勇一边把手放到男子颈部动脉位置,触手之处一片冰冷,一点儿跳动都感觉不到,“没有心跳,估计不行了。”
刘子强忽然觉得一阵不由自主的轻松,轻松过后却是难以抵挡的失落,王大鹏,那是自己的属下,下午还和自己在一起工作,现在,他撒手人寰,自己竟然觉得庆幸。不,绝不只是庆幸那么简单,实事求是的讲,正是自己,一手把王大鹏送上了不归路。
肖勇看不到刘子强脸上的异样,继续用手在男子身上摸索,寻找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,口袋里有一个皮夹,轻轻取出来,在手电灯光下,这个小小的皮夹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,这样的皮夹子,肖勇自己也有一个,它不是别的东西,正是集安市公安局的工作证。
不祥的感觉瞬间笼罩肖勇全身,颤抖的手将皮夹子打开,照片上的男子英气勃勃,不怒而威,肖勇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,一股热流顿时涌上眼眶,照片上的人是集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大鹏,也是肖勇最好的朋友。“刘局,是大鹏,这个人是大鹏。”
肖勇的声音简直是在哭喊,刘子强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,“大鹏,什么大鹏,是哪一个大鹏?”车上的人是王大鹏,这早在刘子强意料之中,但问话是声音中的颤抖,却是发自内心,肖勇的哭喊是因为悲愤,自己的颤抖是因为什么呢,是愧疚,不用不承认,那种愧疚是发自内心的,想躲都躲不掉。
“是王大鹏啊,是咱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。”
“电台,带电台没有?”刘子强一边快步向车边冲过去一边问道。
“带了。”肖勇伸手把脸上纵*横的泪水擦掉,顺手取下别在皮带上的电台。
“呼叫指挥中心,马上联系医院派救护车来,人或许还有救。”刘子强一边摸着王大鹏正在变得僵硬的颈动脉,一边急切的下着命令。有救,怎么可能,神仙都救不回来了。
“对对对。”肖勇如梦方醒,连忙拿起电台,自己真是糊涂,居然忘了呼叫指挥中心叫救护车,希望老天有眼,别让大鹏这么早就去他那边报到。
“局长,我觉得嫌疑人并没有走远。”武警上尉绕着那团红色的破旧钢铁转了一圈,忽然开了口。
“没错,应该没走远。”这还用说,从听到撞车到赶到现场,只用了几分钟,这么短的时间,嫌疑人能跑多远?刘子强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,一边继续在车上摸索,王大鹏的腰间只剩下了五四式手枪的皮套,枪不见了。意料之中,银翼的人拿走了王大鹏的手枪。
“我们是不是把这个小山包围起来,只要我们动作够快,应该能把这两名嫌疑人困住。”武警上尉没有察觉到刘子强的心不在焉,已经开始摩拳擦掌,只等刘子强一声令下了。
包围这座小山?刘子强抬眼看了看路边的小山,这条公路依山而建,一侧是植被茂密的小山,另一侧则是平坦的田野,谁敢肯定嫌疑人就是往小山的方向逃窜了?再说了,就算要围,靠这么几个人,怎么可能围得住?等等,一丝警惕忽然从刘子强心头升起,这个武警上尉刚才说两名嫌疑人,他怎么知道嫌疑人有两个?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两个人?”
“很简单,”武警上尉指了指桑塔纳残骸驾驶座一侧,“局长您看,这个方向附近的草地树枝有踩踏痕迹,明显是两个人造成的。而且踩踏痕迹顺着小山一路往上,这两人一定是逃到山上去了。”
刘子强眉头微皱,通过遗留的痕迹追踪敌人,是武警的必修课,这些家伙精于此道,这下麻烦了,“就我们这么几个人,这么大的山,怎么围?”
“局长放心,我们中队在这里搞过追踪演习,这个山包虽然不小,但是只有靠着公路这边坡度缓,背后的山坡陡得很,在大队人马达到之前,我们只要派两辆车沿着公路来回巡逻,就可以把嫌疑人困住。”
“这里我也来过,我不觉得背后的山坡陡峭到人下不去的地步。”
“不错,如果是两个体格健壮的人,从那边下去应该没有问题,可是,从现场痕迹上看,有明显的拖拽痕迹,也就是说,两个人中,至少有一个是无法正常行走的伤员。而伤员,是绝不可能从后山逃走的。”武警上尉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无路可走时的兴奋。
刘子强叹了口气,危机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