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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5年9月7日21:40-21:50
丰田越野车在街道上平稳的行驶着,刘子强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。和政府其他部门领导不同,公安局的领导喜欢用越野车做座驾,而且喜欢坐副驾驶。而其他政府部门领导,则喜欢坐在奥迪轿车的后座。不过这也难怪,对于经常在山区各市县间奔波的公安局长们来说,越野车确实是不错的选择。
这辆丰田陆地巡洋舰4500越野车,刘子强已经坐了三年多了,只要一坐到副驾驶座上,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梦乡。可是今天,别说入睡,就连找到一点儿平静的感觉都找不到。
和康剑成谈的这一番话,刘子强每一句都听得很明白,这是康剑成上任以来第一次和自己推心置腹的交谈,对于一个从省公安厅空降到地方的公安局长,在当今集安这个暗流涌动的官场,能对一个和自己心怀异志的副局长说出这样的话,真的难能可贵。看来这位公安局长,在骨子里还是一个警察,而自己,已经不再是了。
“当年在省公安厅刑侦处办案子,我们处理了不少和黑*道沆瀣一气的警察,每次处理之前,我们总是想方设法给他们机会,可是很少有人珍惜。”从康剑成办公室出来之后,这句话就一直在刘子强脑子里回响,这是康局长说给他刘子强听的,自己听懂了,却不能有任何反应。自己和康局长口中的黑警不一样,就算给机会,自己也回不了头,因为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了。
再说了,他康剑成凭什么认为他能给别人机会?只有胜利者才有这样的资格,而在集安,乃至在N省,和靳百川作对,怎么可能有胜利的机会,要知道,靳百川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背后的关系网,遍布全省,更何况,还有一个根子扎在全国的银翼集团。等康局长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,靳百川会给他机会吗?
手机嗡嗡的振动打断了刘子强的沉思,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的是侯天翼的号码。
“老侯,有什么事儿吗?”这个侯天翼,是靳百川的代言人,现在,这个家伙似乎又扮演起了银翼集团传声筒的角色,刚刚那个查询方舒家庭成员的任务,就是侯天翼居中联系,欧阳逸轩布置给自己的。这个角色,绝对不能小看。
“刘局,真是不好意思,有一件事又要请您帮忙。”
“这么客气?”刘子强哈哈笑着,“你说吧。”
“说起来还是方才刘局说的那件事。”
是我方才说的事儿?刘子强有些糊涂了,自己方才说了什么?对了,自己方才告诉银翼的人,王大鹏掌握了一些东西,可能对靳百川不利,自己已经把他支使到杨东那里了。欧阳逸轩当时说得斩钉截铁,说一切包在他身上,一定会把问题解决的很妥当。怎么,难道王大鹏的事情,神通广大的银翼集团没有处理好?这件事非同小可,自己可得离得远一些。干脆装个糊涂吧。
“是那个集安一中女生家属的事儿吗?我刚刚不是已经把那个陈淑娴的情况都告诉欧阳老板了吗?”
“不是那件事,是市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大鹏的事儿。”
靠,果然是这件事。刘子强的汗从脑门上渗了出来,这件事自己脱不了干系,把王大鹏派到杨东那儿,再把情况向银翼通报,目的到底是什么,根本不用明说,这两招一出,那就是把王大鹏推上绝路。本以为银翼集团干事干净利落,看来还是高估了他们。这事决不能出纰漏,自己既然赖不掉,只能帮着善后。“那件事儿怎么了?”
“杨所长被困在包围圈里了。”
“包围圈?什么包围圈?”刘子强的心一下子紧了,怎么还有包围圈的事儿,这帮笨蛋,把王大鹏弄到哪儿去了?
“刘局,您的手下把南京路包围了,杨所长和我们的人都在南京路。”
南京路,南京路怎么会被包围了呢?那个区域绝对不是查控重点,谁那么大的胆子,背着自己调动警力重新布控?“王大鹏在哪儿?”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,先搞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再说。
“王副大队长和我们的人在一起,暂时不用刘局操心,我们的人会妥善照顾他的。倒是杨所长,他被围在里面出不来,会比较麻烦。”
妥善照顾,刘子强吸了口凉气,看来王大鹏真的是凶多吉少了,不过听起来,银翼的人似乎不需要自己担心,自己只要照顾好杨东就行了。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。
“好吧,杨东就留给我来照顾吧。”电话挂断了,刘子强向司机挥了挥手,“到南京路,开快点儿。”
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,明明灭灭的光影在刘子强脸上闪烁,勾勒得刘子强的脸色更是严肃的吓人。需要马上联系杨东,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打给杨东的电话几乎在一瞬间被接通了。“刘局。”
“侯天翼让我和你联系,你那里发生了什么?”
杨东的声音紧张的有些干涩,“刘局,情况不太妙,我被围在南京路了。”
“你在南京路干什么?”要留个心眼,摆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,日后万一杨东落了马,自己不致于被他咬下来。
杨东愣了一下,他只知道刘子强和靳百川交往颇深,但到底深到什么程度,他还真不清楚。自己按照侯天翼的要求把王大鹏带到南京路的事儿,比按照靳百川要求把张强带到集安一中更恶劣,这事儿能不能告诉刘局呢?还是算了吧,这件事事关自己身家性命,看清刘局的真实面目之前,绝不能说。不过也不能把自己此行说得光明正大,如果真的是正当行动,怎么还会担心被自己人包围呢?
“刘局,今天靳总安排我到南京路帮他办点儿事,没想到事儿刚办完,南京路就被围了。”
杨东这小子还算有脑子,刘子强满意的想着,这番话等于什么都没说,如果这小子口无遮拦说出帮靳百川一伙处置王大鹏的事儿,自己反而难办了。现在好了,今后查问起来,自己可以编出一万个理由来解释出现在南京路的原因。
“南京路上怎么会有咱们的盘查点儿呢?”全市各处的盘查点位虽然是巡警大队选的,但最终拍板做决定的却是他这个主管副局长,刘子强记得很清楚,南京路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,是没有点位的,今天这么紧张的局势,恨不得把一个警察劈成两瓣儿用,在这儿设点儿,不亚于渎职。
“我们进南京路的时候还没有,才十几分钟就冒出来了。而且,看起来不像普通的盘查点,应该是封锁。”
封锁?为什么要封锁南京路?而且恰好选择杨东他们进入南京路之后封锁?难道说杨东他们的行踪暴露了?不对,能调整警力对南京路进行封锁的,除了自己,就只有杜重阳有这个权力。杜重阳如果真的发现异常,应该在第一时间向自己汇报,可是,到目前为止,自己没有接到杜重阳一个电话。
难道不是巡警大队的人?如果不是巡警大队,那只可能是刑警大队,对,刚才陈云到自己办公室打听王大鹏的下落,一定是他。陈云这个小子,有股子韧劲,认准了的事儿,想方设法也要办成。他既然认定王大鹏可能出事,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查找王大鹏的下落。这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大队大队长,道上不知道有多少眼线,一定是他得了线报,派人封了南京路。
“你仔细看看,能不能判断出封锁南京路的是哪个单位的人?”光是推测没有用,正好杨东在现场,让他来个近距离观察,看准了再说。
“我没敢靠的太近,看起来像是巡警大队的,几个路口都是桑塔纳警车,还有阻车钉,应该是巡警的标准配备。”
桑塔纳警车、切诺基警车是巡警大队巡逻车的标配,刑警大队虽然也有桑塔纳,但都是地方牌照或者零字头号段,没有带着警灯的,看来还真是巡警大队的人。刘子强只觉得自己心头的火一阵阵往上蹿,陈云这小子和自己对着干,这已经是全局公认的事实了,怎么连杜重阳也开始背着自己动手脚了?自己这个副局长是不是太软了,被下面两个大队长当成白痴了吧?
“你现在在什么位置?”
“我在南京路最西侧的那条路上,我前面就是一个封锁哨。”
“你这就过去,如果有人拦下,你就给我打电话,我和他们说。”
“刘局,我开的是靳总他们的车。”刘子强的方案显然达不到杨东的要求,要说通过封锁哨,根本不用报刘子强的名字,只要亮出自己的工作证,没有人会拦自己的。但是,桥西区派出所所长,开着百川集团的车,大半夜的出现在重兵封锁的南京路,留给设卡民警的印象只怕不亚于写在登记本上。这里如果出了事儿,追查起来,很容易就查到自己脑袋上了。自己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。
杨东一句话点醒了刘子强,自己真是糊涂了,这件事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,尤其是杨东,决不能让人怀疑到杨东头上。王大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绝对是集安有史以来最大的案子,任何被怀疑的人必然要受到最严厉的审查,杨东也不例外。那种大强度的审查,那个胖乎乎的派出所所长一定扛不住,肯定会说出王大鹏的事儿。
别的都还好说,陈云亲眼看到自己把王大鹏派出去执行任务,而随后陈云向自己打听王大鹏下落的时候,自己还脸部红心不跳的撒了谎。要是杨东供出王大鹏是来找他问话的,自己马上也会成为嫌疑对象。
“你在原地等着,别让封锁哨发现,我马上就到。”
车子从二环路出口飞驰而过,真的是马上就要到了,前面就是向阳新村的路口。
一阵清脆的枪声骤然划破夜空。“停车。”刘子强大喝一声,司机一脚刹车,丰田越野车停在路边。
前方,向阳新村路口,一道亮光照亮天空,震天的爆炸几乎将车窗震碎。
陆占山扔出的手雷爆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