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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缈闻言,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茶水点心。
茶水还剩多少她不知道,三盘点心么,倒是都见底了。
而对面那个说着先吃块点心喝点茶的路人,现在正在吮手指头沾上的那最后一丁点儿点心渣子。一边舔,一边还不忘拎起茶壶往自己茶碗里倒茶。
茶壶里的茶估计也见底了,壶嘴里全是一滴滴的茶水在往茶碗里滴。
程缈看不下去了,别开眼望向了他处。
少年倒是一脸淡定,甚至在路人抬起脸笑说“不能浪费”的时候,还能友好的冲着他微微一笑。
“佩服。”程缈的声音忽地钻进了少年耳中,“抠抠搜搜成这副模样,我也是生平仅见。你居然还能对他笑得出来,确实佩服。”
少年心想,这有什么笑不出来的。他没被阿婆领回家之前,还从镇上野狗的嘴里抢过吃的呢。只不过那个时候,他是为了活命,而现在对面这个人——
少年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眼。
穿得倒是像模像样的,谁能想到骨子里会是这么一个人呢?
“啊,真是舒服。”正想着,对面的人忽地将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放,整个人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睛,一只手还搭在吃得鼓鼓的肚皮上,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,“没想到这家茶馆,不仅茶好喝,点心也那么好吃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稍稍坐直身子冲着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“小兄弟,这——”他指指空掉的茶壶,光掉的点心盘子,道,“真是不好意思啊。你看你说请我喝茶吃点心,我这也没留神,一不小心就把茶喝光了,点心也吃光了,你这都还一口没喝没吃呢。要不然,这钱就先让我来付吧?”
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掏钱。
少年拦住了他:“说好是大哥给我讲公堂审问的事,我请大哥喝茶吃点心的,怎么能让大哥付钱呢?大哥只管把最后犯人说的什么说给小弟听便是了,小弟都等得心急了。至于剩下的,大哥不用管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呢?”那人嘴上这么说着,掏钱的手却收了回来,“不过既然小兄弟都这么说了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我接着给小兄弟说最后剩的那点儿吧。”
少年点了点头。
那人便清了清嗓子,道:“其实那人最后也没说什么,就说是为了唐家的一块石头。唐家人不肯给,他们才动了杀心。”
石头?
少年眉梢一动,忙追问道:“可有说是什么样的石头?”
“唔,这个么,说倒是说了,不过也和没说没什么两样。”路人摸着下巴抬眼望着茶馆高高的房梁想了想,“好像就笼统说了一句通体漆黑的石头吧,别的就没了。”
这样啊,少年点点头,又问:“除了这个呢,还有没有说别的?”
“没了吧。”那人不确定的道,一低头发现少年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,便又细细想了想,最后肯定道,“没了。”
少年不说话了。
那人觑着少年面色,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最后说的这点没能如少年的意,少年打算翻脸不认账了,便忙起身拍掉先前吃点心时落到衣裳上的渣子,同少年拱手道:“小兄弟,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做,就先走了啊。谢谢小兄弟的茶水和点心——”
他一面说着一面往茶馆外面撤。
等到他话音落下的时候,他人已经挪到了茶馆门口,然后一转身,飞快混入人群里不见了。
“这人还真是——”程缈看着他这一连串堪称麻溜的动作,终是忍不住“呸”了一声,“不要脸!”然后又问少年,“你刚刚干嘛不顺势让他付钱?”
小鬼头可是一口点心没吃,一碗茶没喝呢!
而且,连她都看出来了,那个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,但实际上,好意思得很,甚至还在小鬼头伸手拦住他付钱的时候,想着小鬼头能够再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再来壶茶,再来点点心。
好在小鬼头机灵,没有傻乎乎的跳进那个坑里,而是追问了最后剩下的一点点。
但这还是让她好不高兴啊。
那个人的嘴脸,真让人恶心。
少年一边掏钱一边道:“要是真让他掏了,你就听不到最后了。说不定,他还会在这里闹起来。”
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来,安安静静的走,可没想把事情闹大,最后引来官府的人。
程缈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最后又什么都没说。
算了,一开始确实是她嚷着想听,才让小鬼头把人带到茶馆里来的。
“走吧走吧,回去了。”程缈道,从少年怀里跳了出来,飞快往茶馆外走了。
少年愣了一下,旋即把数好的钱放到桌上,跟着出了茶馆。
……
在江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唐家灭门惨案,随着小五在公堂上的供认不讳,再到次日被官差押着送往郡守府那边而渐渐平息下来。
提心吊胆了许久的民众们,总算又能和先前一样睡个安稳踏实觉了。
而被命案搞得头大如斗的县令,如今也算是放下了心。
凶手在规定期限内抓到了,他的脑袋保住了,头顶的乌纱也保住了,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啊。好事当贺,他决定等下了衙,就去望江仙好好喝上两盅。
哦对,还要叫上时远和怀瑾一起。
这次的事情,多亏了他们。要不是他们,恐怕现在被押着送往郡守府的,就是他自己了。
这般想着,县令便再也坐不住,起身大步往厅外而去。
反正天色也不早了,今日无事,早些下衙也没什么问题。
“大人。”
县令在廊下碰到了一个疾走的小吏,小吏见到是他,忙停住脚同他见礼。
县令好心情的点头应了一声,便继续迈步向前。
小吏躬身避让着,打算等县令走过再走,没想到县令明明都从他身边走过去了,却又忽然倒了回来:“大人?”
“看到时远和怀瑾了吗?”
小吏顿时打了一个哆嗦,道:“看、看到了,穆县尉和付县尉都在前边,大人从这穿过去就能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