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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芷听到了图书馆三个字, 说一句“会玩”, 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谭韶诗想歪了, 抿抿唇瞪去了眼，“公事, 查资料。”
她板起脸作严肃状, 将“公事”两个字咬了重音，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自认为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惹。
余芷确实被她“吓”到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余芷收起意味深长的笑，捏了捏她的脸颊, 也正儿八经地说，“不要这么凶嘛。”
谭韶诗没绷住认真脸, 扑哧一笑，按下余芷越捏越起劲的手, “好好开车。”
“行。”余芷顺手要把导航的目的地设置为图书馆。
“不用这么走。”谭韶诗看到路线图弯弯绕绕要打结了，赶紧说，“柯姗说了, 图书馆附近的路在修，不好走，我们可以先开到世华大厦，然后走一条小道过去, 十分钟就能到。”
余芷惊讶, “你特意去问柯姗？”
“没有，我不是在资源库查书目嘛，她给我东西的时候刚好看到了，主动跟我聊了两句。”
余芷皱皱眉, “你经常跟同事聊两句吗？”
谭韶诗闻到了醋味。
“没有，”谭韶诗重新端起严肃脸，“柯姗这次是例外，她常去图书馆，对那片比较熟才给我推荐路线的。”
余芷轻哼，“可能是吧。”
“老婆~”谭韶诗看到余芷轻抿唇角似乎不大高兴，一着急，用了撒娇大法，“不要吃醋。”
余芷是个实诚人，“如果我继续吃醋，你还会撒娇吗？”
“……”谭韶诗没好气拍了拍余芷的肩膀。
余芷倒是蛮高兴，笑了笑之后重新说起正事，“我没吃醋，就是担心你什么都跟同事说。”
“不会，大家各忙各的，说不到一块去。”
余芷看了她一眼，迟疑片刻问，“他们全部接到猎头电话了吗？”
“嗯，尤其是小王和小周，一天接了五六通，”谭韶诗回想起开会前的闲聊，“他们把这件事当笑话讲，我觉得他们没有跳槽的意向。”
“你们是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说起这件事吗？”
谭韶诗刚要点头，忽而想起一个人。
那个人叫童淼淼，性子闷，沉默寡言，打扮中性，就喜欢一个人呆着画画画，在部门里算是比较没有存在感的一波。她实力过硬，上学一路高分，作品频频拿奖，从一个名校到另一个名校，没毕业就拿到了国外大牌的offer。童淼淼选择了回国，进入f公司，发展到现在小有名气，但也不禁让人好奇——要是她当初没选择回国会是什么样的呢？
童淼淼不好说话，基本活动还是会参加的，比如上回谭韶诗初入职的巧克力奖杯颁发，她说不出贴心的话，会默默等在后面，在合适的时候给予掌声，比如晚宴筹备期百忙之中的闲聊，她会帮着柯姗提夜宵，分发餐具，在别人说谢谢的时候腼腆一笑。
部门里面，最受重视的是米沁亲自挖来的小王，其次就是一进公司就好好栽培的神秘大佬童淼淼。两个人实力差不多，但是小王外形出众，交际能力强，参加活动能有艳遇，并从女明星那里拿到一笔大生意，童淼淼是深藏不露、低调内向的类型，作品令人惊艳，本人平平无奇，晚宴时当公司设计师代表之一用心打扮了，还是被一众光鲜亮丽的美人秒成了渣。
大家聊起被挖墙脚的事情，小王随口举个例子，主要说的是挖人公司怎么烦人，童淼淼好像较上了劲，轮到她说话，就格外认真地把所有打电话的公司数了遍。
当时，是柯姗轻声打断了童淼淼，“这么多？唉，现在的个人信息泄露太严重了，我得想想办法，不让你们被骚扰。”
童淼淼这才住口，推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喝口咖啡。
谭韶诗偷偷观察大家的反应，发现气氛不对，同样喝口水压压惊。
之前，她认为是童淼淼和小王在较劲，没放在心上，听余芷这么一问又记起来，从中品出一点微妙的感觉，“童淼淼挺认真的，要不是柯姗阻止，她肯定把打电话的公司全部数出来了。”
余芷轻笑，“她只是跟小王较劲吧。”
“我以前也这么想，”谭韶诗叹气，“但你一说……我就觉得有点怪怪的。”
余芷抽空摸摸她的头，“没事的，她跟小王没比出个输赢，怎么会跳槽呢？”
谭韶诗觉得有道理，软软应声，“嗯~”
“不要勾引我。”红灯转绿灯，余芷收回手重新握好方向盘，“我要开车。”
“……”
谭韶诗清清嗓子，让自己甜腻的嗓音恢复正常。
柯姗推荐的路线确实好，不怎么堵车，用个半小时就能抵达世华大厦。
世华大厦的停车位充裕，余芷和谭韶诗五分钟就能出来，走向那条通往图书馆的林荫小道。夕阳西下，暖黄的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，细密错落，谭韶诗和余芷手牵手踩在上边，偶然一抬头，透过枝叶缝隙看向挂在天上的太阳，少了中午的刺眼耀目，多了几分温润的柔美。
谭韶诗不知不觉就放慢了步子，转眸一看，对上余芷微笑的眉眼。
余芷不说话，扣紧了她的手，唇角笑意依旧。
夕阳，微风，爱人……温柔尽在眼前了，谭韶诗被勾得心痒痒，主动凑近了，伸手圈住余芷，依偎过去搂在一块，感到手下的深切感长舒一口气。
余芷轻笑，摸摸她的头，“想着怎么走路？。”
“慢慢走呗。”谭韶诗拉着余芷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，趁着四下无人昂头亲了一口，“我终于知道那些小情侣为什么走得慢，总挡道了。”
余芷蹭蹭她的鼻尖，“你以前被挡过吗？”
“嗯，我最知道那种走得快却被别人占道的郁闷，”谭韶诗想起那一段要穿过无数情侣的校园小道还心有余悸，“所以我们有点公德心，靠边走。”
“好。”
余芷听了她的话，却在靠到路边围墙时冷不丁探到裙下揉捏。角落偏僻，谭韶诗没见着其他人，但还是紧张地缩到怀里，暗暗听着附近的声响。
有风吹过时枝叶摇曳的沙沙声，还有不远处响起谈笑声。
谭韶诗挣扎，“有人要来了。”
余芷收手，一边整理一边用轻吻安慰，“嗯，我们去图书馆。”
谭韶诗在不远处那群中学生来之前推开了余芷，扯袖子捂住脸，遮了发烫的脸颊和唇瓣的水痕，轻轻喘气，想让加快的心跳，在体内躁动不安的紧张消停些。
图书馆有这么多架子，有这么多隐秘的地方。
谭韶诗总算明白自己没想歪。
“我真的要查资料。”谭韶诗从包里拿出笔记本，“你……别乱来哦。”
余芷温柔一笑，“嗯，我帮你。”
在哪个方面帮我？
经过刚才那一出，谭韶诗已经没法好好想问题了，咬咬唇，不牵手不搂抱了，闷声带头往图书馆走。
余芷不生气，拿出纸巾擦手，亦步亦趋跟上。
图书馆的人大多聚集在一二楼的自习室，学生居多，谭韶诗一进去就觉得自己画风不对，从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袋，趁着余芷去存包的功夫比对着书架编号查了一遍，看到主要资料在三楼松一口气，“我们去三楼。”
“好。”余芷说，“我帮你拿吧？”
谭韶诗这才发现余芷拿的就是一包纸巾一支笔，纸巾大包管够，笔是钢笔，形状粗，前半部分光滑，后半部分雕了凹凸不平的花纹，精致好看。
她懵了，对着一脸无辜的余芷问，“为什么带这么多纸巾。”
“有用。”
“……”谭韶诗看了一眼钢笔，脑内的不和谐思想开始活跃了，咬牙，“我们来查资料的。”
“对啊 。”
“别乱来。”
余芷眨眨眼，“什么叫乱来？”
谭韶诗不想明说，抢过钢笔让余芷好好地拿笔袋，简单给刚才查到的书目编号排序，从东边最里边的书架开始找。她查到的相关书籍太多，有的只涉及一两页，全部借阅不现实且没必要，打算匆匆翻阅一遍，将有用的资料就记下来，篇幅大再借回家好好看。
她找到一本书就打个钩，然后发现余芷的钢笔好写归好写，是跟笔记本的纸合不来，干得慢，略微洇墨，画个勾差点把手弄脏了。
余芷适时抽了张纸巾递上。
谭韶诗道声谢，垫着写，觉得自己想歪了——这纸巾的用处挺正经的。
“韶诗。”余芷忽的靠近，附耳叫她的名字。
谭韶诗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向后退。
余芷把她一惊一乍的样子看在眼里，伸手一圈把她锢在怀里，垂眸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，依然挨在她耳边说悄悄话，“我找567。”
谭韶诗点点头，目送余芷往隔壁书架走。
余芷走得不紧不慢，姿态优雅，背影婀娜。
等余芷拐了弯，谭韶诗才发现自己傻了吧唧地盯着看，回过神来摸一摸发烫的耳朵，在心里埋怨：
小声点就行，用得着贴耳朵说悄悄话嘛。
谭韶诗吐槽了句，低头看书目，一见着余芷贴心递来的纸巾又觉得这太不讲道理了。她不责怪余芷漂亮诱人了，反思自己的定力不足，拍拍脸颊，继续找这个书架所有需要的书。
她找完的时间跟余芷差不多，两个人坐到附近的桌椅上，打算先把这里的7本书过一遍，省得拿来拿去。
“你要找什么？”余芷又来说悄悄话了。
谭韶诗捏紧笔，认真答，“古国的资料。你把相关的部分找出来，我看看需不需要吧。”
设计是一个人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的过程，余芷没法替她去判断思考，欣然接受了谭韶诗提出的建议，认真翻阅，找到合适的就记页码。
外面的天渐渐黑了，图书馆透气的窗口吹来一阵风。
“阿嚏。”谭韶诗抖了抖，打个喷嚏。
余芷又适时递来纸巾。
谭韶诗擦了擦，看到余芷见怪不怪继续查资料，忽而明白了，“你替我准备的？”
“对。”余芷笑了，“我说有用。”
谭韶诗撇嘴，“我以为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，余芷猜到了，“我不会在公共场合乱来的。”
“可是，你刚才在路上……”谭韶诗不服气顶嘴。
余芷笑了，“第一，我确认过了，两分钟之内不会有人或车子经过，第二……”
说到第二，余芷没再用容易让人听不清的细弱声音，换了手写。
“外面吵，你叫的声音不容易被人听到。”
“……”谭韶诗恼羞成怒，用钢笔把那行字涂黑。
她太用力，让笔尖在纸张上划拉出轻响。图书馆过于安静，她动作一顿，停下了制止噪音的行为，委屈地看向余芷。
余芷平静看着，慢慢写了下一行字，“这里连拉开拉链的声音都听得到。”
拉链？谭韶诗低下头，目光在自己裙子的拉链上转悠一圈，感觉羞耻到了新境界。
别人看来，她们在友好交流学习，实际上……
这叫什么？纸上开车？
谭韶诗心服口服，投降了，默默在纸上写了五个字，“看书，求你了。”
余芷满意一笑，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，
“乖。”
——
谭韶诗惦记着晚饭，把书目列表里只有一两页相关的书整理记下后全部滤掉，打算余芷借5本书回家细读。一切想得好好的，她已经开始考虑等会儿吃什么了，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一点。
“对不起，你的借书卡有效期过了，需要验证。”
“过期了？不是两年验证一次吗？我算着日子啊。”
“对。”工作人员帮着看了看，“你算得不够准确，这卡过期了一天。”
“……”谭韶诗无奈了，“请问在哪里验证？”
“办卡处已经下班了。他们上班时间是8-12点，14-17点，你明天再来办。”
“好吧，谢谢你。”
谭韶诗抱着书离开队列，跟余芷说，“过期了没办法了……我们记一下这些书的名字，明天再来。”
“或者找人帮忙？”
“啊？”谭韶诗一下子想到了柯姗，“不了，柯姗已经下班了。”
“我可以去她家拿借书卡。”
“但你是副总，她肯定会亲自送过来啊。”谭韶诗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给柯姗增加工作。
余芷挑眉，“你是副总夫人，她亲自送过来怎么了？”
副总夫人？
谭韶诗被这四个字震住了，一愣神，来不及阻止余芷打电话。
庆幸的是，柯姗也在图书馆内，一下子就赶过来了。
“韶诗，副总。”柯姗招招手，没有气喘吁吁，只有乱掉的发丝暴露了一路奔来的事实。
谭韶诗感到抱歉，“对不起，麻烦你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，我正好来借点书。”柯姗比了比手中的两本小说，“我的卡可以借10本，你们一起给我，我去排队办理。”
谭韶诗在柯姗面前，还是没有一点“副总夫人”的觉悟，揣好书不放，“不，太重了，我们一起过去。”
余芷不说什么，乖乖拿着手上的三本书陪她和柯姗一起排队办借书手续。
办好了之后，谭韶诗再三道谢，柯姗一直说小事不要紧，余芷观察了会儿，用一句话结束了她们的客套，“我们请你吃饭。”
“谢谢副总，真的不用。我约了人，现在得过去了。”
谭韶诗失望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，“我们送你过去吧。”
柯姗只能说好了。
她们送柯姗去了某个商场，就近在附近挑了家餐厅吃饭。
晚上吃肉蟹煲，谭韶诗不怎么会剥，承包了蟹腿和里头的配菜慢慢啃，等余芷帮着剥了一盘肉，又经受不起蟹肉的诱惑不客气吃起来。
余芷评价了句，“在别人面前是孙子，在我面前是大爷。”
谭韶诗惶恐，赶紧喂一口，附加撒娇讨好，“哪有嘛~”
“对，没有。”余芷顺着她的话说，“上次你给我烤肉，很公平。”
谭韶诗反而不好意思了，“我烤得不怎么样。”
“没事，我技术向来比你好。”
谭韶诗差点被呛着。
什么技术？一言不合就开黄腔。
她只敢在心里吐槽，吃饱喝足抽了空看看刚才记的笔记，“都好碎啊……我今晚得整理出来，不能陪你了哦。”
“我今晚也要看文件，可能会很晚。你先睡，不用管我。”
“啊？”谭韶诗担心，“是不是因为你今天没等新闻发布会没结束就走了？”
“不是，新闻发布会是米沁一个人的舞台，我留下来没用。米沁让我整理下合作案的资料，明天跟对方负责人好好谈，尽量挽回这桩生意。”
谭韶诗看到余芷身上又显露出了疲惫，不忍心了，“我有什么可以帮你？”
余芷摇头，“乖一点，在床上等我就好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听话，不然我把你弄睡了再工作。”
谭韶诗秒怂。
晚上，谭韶诗整理好了，一抬眼看到时针指向了十二点。她瞥了瞥依然亮灯的书房，叹口气，想去做夜宵，被余芷逮着送回了卧室。
“睡觉。”余芷点点她的鼻尖，“不然我动手了。”
谭韶诗觉得今天的余芷特别爱威胁人。
她郁闷地闭眼，等余芷离开后又爬起来，用手机看一看整理的资料。
12点半，余芷来检查了一遍，她藏了手机往被窝里一缩，装作无事发生。
余芷没被骗过，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，“韶诗，你怎么能装睡呢？”
谭韶诗听着余芷温柔的指责，遭受的对待倒是简单粗暴，手里的手机被丢到一边，两手没动就被按在枕侧，整个人被余芷按着动弹不得。
她不服气了，“要睡一起睡！”
余芷一愣。
谭韶诗趁机挣脱，把余芷勾下来翻身按倒，盖被关灯一气呵成，“不看了，睡觉。”
“好，睡。”余芷笑了，“你总算有副总夫人的魄力了。”
谭韶诗轻哼一声，躺到余芷身侧。
“就算你在夸我吧。”
——
第二天，谭韶诗将整理好的资料给主管看了。
主管没想到她做事这么麻利，好好夸了一把，在会议上把这些想法分享给大家。大家没想到两百字的简介能抠出这么多东西来，大为感慨。
“厉害啊，我们都没想到找导演的采访。”
“我觉得很合理，按这个方向做设计，提前给片方看，就拿下这个项目了。”
“韶诗，你整理了很久吧？”小王不住点头，“辛苦了，怎么没跟我们说，大家一起找嘛。”
谭韶诗被夸得不好意思了，刚要说句什么，突然听到一句凉飕飕的嘲讽。
“她有帮手，哪轮得到我们。”
其乐融融的交流氛围一下子没了，大家都看向了要么不说话，要么吓死人的童淼淼。
谭韶诗对大佬尊敬，却不意味着愿意接受莫名其妙的嘲讽。她觉得童淼淼的眼神里带了指责，斟酌词句，不卑不亢答了，“对，我请我的朋友帮忙了。相关资料多，我只是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，详细的还得请大家一起谈论。”
童淼淼皮笑肉不笑，“你的思路是余副总告诉你的吗？”
谭韶诗惊讶。
主管轻咳一声。
“不是副总的话……柯先生？”童淼淼说，“还是你根本没劳烦这样的大人物，直接从别人手里拿来了？”
谭韶诗搞不明白童淼淼怎么能扯这么远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主管看不下去了，叩叩桌子，“不要跑题。这次的资料比较多，这样吧，你们把资料拿回去看一看，下午再讨论，散会。”
不敢吭声的同事们收好资料，童淼淼同样如此。
谭韶诗细细观察，发现了一件怪事。
童淼淼对她不屑，对资料倒是格外尊重，轻手轻脚生怕印下折痕。
主管经过她的身边时拍拍肩表示安慰，发话，“童淼淼，你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童淼淼“哦”了一声，依然低着头，拿着手机在捣鼓什么。
谭韶诗暗暗观察，等童淼淼收起手机就感觉到来信息的震动，拿出来查看。
童淼淼：“书是谁借的，资料是谁查的，你心里最清楚。不要仗着副总撑腰就抢别人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