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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1章 像杂草一样的民族
“不要！”无霜凄惶出声，像护住自己的珍宝一般，“无霜宁愿以死谢罪，也绝不叫少主为难。”
凉王的独眼里精光暴射，显出他阴厉无比的另一面：“一个小小的婢女，有何资格在这阻挠殿下的婚事？今日要么你死，要么还请誉王纳了本王的小女！”
无霜赫地拔出剑，二话不说，就往脖子上抹去，却只觉得手臂一麻，正是少主的剑柄狠狠的击在无霜的剑身上，饶是迅即无比，无霜的脖子上依然有了一丝血迹。
“你的命，我说了算，还轮不到旁人来做决定。”尉烨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，幽深的双眸盯着凉王：“如此逼婚，怕是不妥吧！”
凉王豪迈的一掀披风，大敕敕坐下：“有什么不妥的，男婚女嫁，男欢女爱，赫拉山的神明可以作证，我凉人只要结为血亲，一辈子不离不弃！流璃，过去！给大訾的战神斟酒！”
被唤作流璃的七公主侧身再从仆妇手里端过一杯酒，庄重的举过头顶三次，再放回胸前，低下头去，这是凉州敬人的最高规格动作，更何况此时由凉王最宠爱的七公主行云流水一般做出来，显得格外隆重肃穆，所有人都屏声静气，等着看尉烨霖作如何反应！
尉烨霖微一顿，身形犹如凝窒的雕像，半晌，才语调轻佻的道：“那本王就谢七公主厚爱了。”
闻言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，唯有无霜却是一脸的死白，双目愤恨的盯着凉王与七公主。
“不过，在大訾朝，父母之命，煤灼之言，本王还要回去禀明双亲才是。”尉烨霖将杯中之酒一仰而尽，悠然出口。
“据我所说，誉王是戎州人士吧？”凉王狡黠的笑道：“管那大訾皇帝老儿做甚，差一封信去戎州便是了。”
大訾将士面面相觑：这凉王，刚得了大訾皇帝一笔恩赏，转眼便不认人，不由得为尉烨霖当初的决定担忧起来。
尉烨霖一笑，好像浑不在意似的：“如此也好，让本王差一封信也去往大訾皇帝告之一下，让他多给凉州送一些聘礼来。”
凉王顿时喜笑颜开：“如此甚好，甚好！”
……
骑兵营内，步归道：“少主，要不就娶了算了，我看那七公主长相品貌，皆是上等，好歹也是王女。”
尉烨霖长剑一挑，桌上的茶杯飞起，他看也不看，反手剑柄一击，茶杯应声而碎，步归吃了一惊，却不敢闪避溅到脚上碎渣。
夜彻劝道：“少主，当下我们兵少，不宜闹翻，不如暂且应下，待回到大訾再做打算。”
尉烨霖脸上布满冰霜：“昔日东郭与狼，想不到我今日倒做了回这东郭先生，我绝不会娶那七公主的。夜彻，你可听说过这凉州瞳巫？”
夜彻一惊：“少主，您是说……”当时公主奉茶时，他已有些异样的感觉，多年随行在旁，他已看出少主身体僵硬，似无法抬手。
“昨日那七公主来敬酒，我感觉不妥，她的眼睛，有些奇怪……”那一种让人晕眩的感觉好像从心底里漫出的海草，缠绕住手脚，好像让人不由自主的便要随着眼前人的心意去做什么，若不是胸前这枚双生佩，恐怕自己已经被这七公主控制了。
步归道：“想不到这凉王，我们给予了这么多帮助，他反而出馊主意协迫少主，实在可气。连累无霜无端被责罚。”
夜彻道：“大訾与凉州作战多年，为什么一直无法彻底歼灭，只因凉州人最重血亲，从上至下，一旦下了决心，哪怕族里剩下最后一个人，也会殊死搏斗反抗，当真是可怖。”
他曾听说过当年大訾圣上亲征，打下凉州境内的一个城池，城里百姓几乎死绝，剩下一个八岁小童，不知从哪钻出，居然从梁上跃起，一口咬住了二皇子的脖子，虽护卫一剑刺死了那小童，但没想到那小童居然是口含嚼碎了的虫枯毒草，二皇子伤重不治。从此，大訾皇帝对于野蛮好武的凉州子民便是介怀在心，也难怪这次少主最终收复凉州，想要救济粮，大訾皇帝却如此犹疑。
尉烨霖道：“看来凉州子民始终没有太相信大訾的善意，只希望水道若成，凉州的子民感怀大訾的恩德，从此不再起战乱，”
夜彻道：“那现下怎么办？”
“先去寻到那克制瞳巫之术，寻到之后立刻回大訾。”
步归道：“那凉王和七公主能放少主走吗？”
尉烨霖一笑：“区区凉州还难不倒我，只是不想让局面太难堪罢了。”
夜彻也跟着笑道：“是啊，说不定我们可以带着那七公主，一起游览一下大訾的风情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抬手互指，心有灵犀拉长声调怪谑道：“调皮！”
步归小声对夜彻嘟囔道：“就你这个马屁精，总能想到少主一起，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？”
这句妇人似的报怨惹得尉烨霖与夜彻哈哈大笑起来。
……
乌苍城后殿内的密室，七公主垂首跪在地上。
凉王盯着七公主琉璃。
琉璃的肩膀不住的瑟缩：“父王，我……”
“我养你十七年，你却在紧要关头失手？难不成你真的对那小子动心了？”
琉璃哭道：“父王，不是的，只是女儿见那大訾军士均是尽心竭力想要为大凉找到水源，而且自那些能工巧匠过来，改良织布，传授技艺，女儿实在不觉得那战神会有狼子野心。女儿的瞳术无法持久，若醒转过来，恐怕无法面对。”
凉王的独眼如冰球，射出冷冷的光：“璃儿，你可知道为什么周边储国为何都可以任意来践踏我凉州吗？”
不待琉璃回答，他又自问自答：“只因为我们像野草一样，这世上最贱的就是草了，所以谁都不怕踩上一脚，可是你又知道为什么任周边储国践踏，我们又为何屡生不绝吗？”
说到这里，凉王倨傲道：“正因为我们像杂草，我们扎下的根纵横交错，族人亲情牵连之广，拔掉一根，还会有其他的，一族来亡，哪怕剩下一子，也会有其他族人自发照顾，所以，我们凉州才斩不断，除不尽，我们缩在这小小的凉州，缺水缺粮，但我们团结成一个拳头，便让这凉州成为我们在五州六国夹缝中生存的壁垒，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