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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洺海猛的转过身，正对杨小月，惊骇道：“你这是什么功夫，你到底是人是鬼？
杨小月清凉的笑了笑，不答，取下悬于腰间的短剑，右手握住剑柄，体内澎湃的剑意，激荡，沸腾。
见杨小月似要动手，孟咽了口唾沫，艰声道：“在下与你无冤无仇，公子何必赶尽杀绝...”
“喔？孟少主似乎忘了，你刚刚可是弄伤了本少爷呢。”
“胡说，我刚刚根本没碰到你...”
“我掉了一根头发。”
“掉头发？”
孟洺海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杨小月，道：“一根头发，何谈受伤？”
杨小月一本正经的回道：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你刚刚偷袭于我，致我受断发之伤，你伤了我的头发，便是伤了我的身体...
你伤了我的身体，那便于我有了仇，于我有了仇，自然要寻你报仇...”
杨小月一边乱扯，一边暗暗观察孟洺海，伺机寻找破绽。
一击必杀的机会，只有一次。
杨小月煞有介事的回应，让孟洺海脸上闪过一丝呆滞，随即便是不可抑制的愤怒，那张蜡黄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。
“你在耍我，小子，你是在故意羞辱于我，你这个...”
孟洺海忍了又忍，才堪堪把后面的辱骂之语，重新咽回肚子里。
适才偷袭落空，现在重新面对杨小月，他已经对单独击杀对方不抱任何希望了。
他现在只想拖延时间，期待寨子里的兄弟早点寻到这里。
“到时候...”
孟洺海心中一阵冷笑，不动声色的低下头，掩去眼中的狠意。
两人又闲扯了一通，杨小月见孟洺海一直是一幅忍气吞声的样子，心中忽地一动，问道：
“喂，孟兄，你是不是在等人呀？”
“什么？”
孟洺海微微一颤，偏头躲开了杨小月探究的视线，不自然的干声道：“等..我.等什么..呵...”
“唉，看来真的是有帮手呀，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哟...”
杨小月懂了，叹了口气，心道：“早年看小说的时候，哪个公子哥没几个狗腿子，护卫啥的，如今让自己碰上一回，果真是如此呢，眼下只得速战速决了...”
“没..我没...”
孟洺海下意识摆了摆手，正待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，杨小月这时却忽然露出了笑容。
蓝天碧草下，这笑容明明应该很明媚很美好，但不知为何，孟洺海心头猛的一跳，一丝寒意直刺心头。
他本能的察觉到不好，但已经晚了。
电光火石间，杨小月身形一晃，身躯化作残影，掌中短剑悍然出鞘。
骤然间，伴随着蜂鸣般的拔剑之声，那柄普通的短剑在离鞘之际，空地上仿佛凭空响起了一声压抑的闷雷。
下一瞬，剑光闪现，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空气，似扭曲的光蛇般刺向孟洺海，沿途留下淡淡的斑驳蓝影。
剑意·一字电剑
杨小月表情平淡，下手却极是狠辣，一剑刺出，短剑携着森寒杀气，立时洞穿了孟洺海的心脏。
雷震魂，光慑目
此时，孟洺海眼前早已被刺目的蓝光填满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，便感觉前心一阵剧痛。
凭借武者的本能，孟洺海伸出左手死死捏住剑身，右手绽开铁扇，向前横扫，切向杨小月纤细修长的脖颈。
杨小月冷哼一声，左手剑鞘，自下而上，后发先至，直刺在孟洺海手腕关节处。
基础剑技·刺剑
咔嚓，剑鞘劲力爆发，孟洺海手里的精钢扇再也掌握不住，歪歪斜斜的飞了出去。
不仅如此，他的手腕连同右手，也扭成了一个奇异的形状。
“啊...！”
孟洺海惨叫出声，杨小月体内明月葬真气狂转，掌中短剑其势犹自不减，又推着孟洺海滑行了十余丈，直至撞到一棵生机勃勃的大树上。
嘭的一声闷响，来自树干的反震之力震的孟洺海全身骨骼发麻，握住剑身的左手不由自主松了松。
杨小月趁势一震剑身，荡开孟洺海的左手，将短剑狠狠向前一送。
剑尖自孟洺海的后心透体而出，重重刺入大树的躯干，连同孟洺海的身体钉在树上。
“啊.啊啊...啊啊啊...啊.噗..”
孟洺海凄厉的惨叫着，一大口鲜血猛然喷出，他怨毒的看了杨小月一眼，紧接着头猛然一低，胸口的起伏慢慢停了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僵立在那。
“死了？”
杨小月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，全身劲力未散，皓腕一转，狠狠扭转短剑剑柄。
咔咔，在树木爆裂声中，孟洺海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。
“你...”
孟洺海猛然抬头，脖子处青筋根根暴起，伸着脖子死死的盯着杨小月。
他的眼变慢慢成了死灰色，目中恨意几乎凝聚成了实质。
他努力，执着的抬了抬左手，似乎还想在干点什么。
但在旁人看来，他的左臂软绵绵的，犹如一根被风吹动飘荡的柳枝，刚刚只是极小幅度的轻轻晃动了一下而已。
稍顷，他的手，微微颤了颤，一枚藏在指中的飞蝗石滑落在地上，弹了几下，滚入草丛不见踪影。
几息后，他整个人就此一僵，然后一软，如同一块被风干的肉，挂在树上，再无一丝生息。
杨小月拔出短剑，孟洺海的尸身软软的栽倒。
随着她拔剑的动作，那颗本该红润的心脏，此时就像是一块漆黑的碎碳，散碎落地。
另一边，江歆瑶早已放下了匕首，紧紧握着双拳，一双美眸随着杨小月的纤秀的身影游移，眼底异彩连连。
“猛虎寨少主，孟洺海就这么死了。”
司空延跪在地上，心中满是不可置信，他用余光盯着地上孟洺海死状凄惨的尸体，嘴唇剧烈的颤抖着，干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。
“孟洺海，死了...”
“他死了，死了，我怎么办，他死了，死了..”
......
“怎么不继续喊了，装崩溃好玩吗？”
一声清凉的声音，惊醒了陷入纷乱的司空延，他心下一凉，抬眼望去。
只见杨小月和江歆瑶二人，一个用粗布轻柔的擦抹着剑身上的污渍，一个握着刀满脸恨意的盯着自己，正慢步向自己走来。
他呆愣愣的望着二人，没有回答杨小月的意思。
他整个人继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，不言不语，就像是一尊没有神智的石像。
两人来到他身前三尺处，站定。
江歆瑶神情复杂的看了司空延一会儿，缓缓举起了赤金雁翎刀，说道：“杨公子，我要亲手杀了这个畜生，为小翠姐报仇雪恨。”
杨小月嗯了一声，赶紧往旁边挪开好大一块地方，她又不是圣母，可没有劝别人大度的好习惯。
司空延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，对二人的话充耳不闻，似乎根本听不出她们正在言于自己的生死。
他只是继续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二人，逐渐，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呆滞，痴傻，面孔也渐渐扭曲，变形。
而后，他夸张的咧开了嘴，一边笑，一边叫。
“哈.呃.哈啊哈哈.嘿嘿哈.哈哈...”
这样折腾了一会儿，司空延又唱起了旧时村中孩童传唱的童谣；
“没牙磕，吃饭多，客来了，盖死锅，头朝南，腚朝北，拍打拍打，睡到黑，姑娘要花，小子要炮，老头儿要顶新毡帽，老太太要件花棉袄....”
一首歌谣一连唱了好几遍，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疯傻的气息，黏糊糊的哈喇子顺着他的嘴角滴落，浸湿了大片衣襟，花花绿绿的，好不恶心。
“杨公子，他...他这是怎么了？”
见此异状，江歆瑶动作一缓，刀锋一顿，狐疑的瞪着司空延仿若傻子的脸，咬了咬嘴唇，神情有些犹豫。
“疯了？”
杨小月饶有兴致的瞅了瞅司空延脸上夸张扭曲的表情，啧啧了几声，道：“啧啧，他呀，整活儿呢呗...”
江歆瑶一脸茫然：“整活儿”
“嗯，他怕死，想活...”
杨小月淡定解释道：“江姑娘，此人先前装疯癫崩溃，大喊大叫，无非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，为那个孟少主制造机会。
现在孟少主死了，此人又再次装傻卖癫，多半是想拖延时间，或是激起你的不忍，在寻机活命。”
“若本公子所料不错，待会儿，一定会有猛虎寨的人来这里...
江姑娘，现在最多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解决此人，如若还有犹豫，就想想你的小翠姐...”
该说的都说了，杨小月深深的看了江歆瑶一眼，然后归剑入鞘，径自站在一旁，不再言语，静静地等江歆瑶的做出抉择。
江歆瑶沉默了一会儿，神情一阵变换，逐渐化为坚定，轻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杨公子，你说的对，歆瑶着相了，疯癫与否，皆是仇人！”
“既是仇人，便皆可杀！！”
司空延闻言大骇，浑身立时一抖，便欲开口求饶，其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痴傻之色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，就见眼前赤金冷芒闪过，紧接着脖子一凉，身体突然变的好轻，好轻，轻的似乎能随风飘荡起来。
他感觉他的身体，一阵天旋地转，飘啊飘，飘啊飘，打着转朝上空飞翔，飘荡，盘旋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那一瞬，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小伏牛村。
他看到了村里那口古井，在古井旁洗菜的小翠亦如从前，端着一个小木盆，对着他温柔的笑，娇颜如花。
什么都没改变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，还是那么美好...
.........
扬刀，斩下，血洒大地，此生仇断。
血仇得报，江歆瑶双膝跪地，正对一个方向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“小翠姐，歆瑶给你报仇了，盼姐姐九泉之下得以安息，愿姐姐来世得遇良人，平平安安，顺遂一生....”
一阵追忆祷告后，江歆瑶双目含泪，又恭敬的磕了几个头。
杨小月没有打扰江歆瑶，待感觉时间差不多了，她瞥了眼密林深处，轻淡的笑了笑，径自向马车走去。
柔和的声音随着林间清风、拂过江歆瑶秀气精致的耳朵。
“江姑娘，咱们该溜了...”
江歆瑶清脆的应了一声，跟随杨小月而去。
.........
盘虎岭绿树葱郁，山势连绵，却不甚陡峭，山径蜿蜒颇曲折。
一个白衣少年，一个红裙少女，一匹老马，一行三位，顺着岭中小路前行。
少年神情平静，少女神色谨慎，不时注意四周情况，老马背着满身鞭痕闷头赶路。
江歆瑶道：“公子，绕过前面土坡，在向前走二十里就到小伏牛村了。
“风势渐起，要变天了。”
杨小月手搭凉棚远望，见天边灰云有增厚的趋势，道：“咱们走快点，天黑之前应该能到。”
两人一马即刻加快了速度，江歆瑶提缰牵马走在后面，尽可能领着老马躲开戳进路中的枝叶，以免刮到马背上的伤口。
但山路两旁的绿植实在过于繁茂，人走在其中都难免被树枝划到，何况马乎。
果不其然，二人一马在转过一截横路枯木的时候，江歆瑶一个没留神，一根探出头的树枝，蹭到了老马身上的鞭伤。
“咴咴嘶---咴儿咴儿”
一声嘶鸣，江歆瑶连忙拉紧缰绳，素手连抚老马额头，待它情绪稍稳，又顺着鬃毛轻柔爱抚，不一会儿，那老马慢慢温顺下来。
杨小月拔出短剑，身形晃动，银光连闪，断枝散落了一地，清出来一块空旷所在。
待杨小月清理出一条可容老马通过的通道时，老马已然温顺的开始蹭江歆瑶的手臂了，杨小月心底闪过一丝惊奇，道：“咦，江姑娘，没想到你还懂马呀。”
要知道，在原剧情中，血刀无颜江歆瑶可从来没骑过任何马，杀人靠刀，赶路靠腿，长途坐车，太远坐船。
在前世的杨小月心中，江歆瑶就是那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，人生只有五大爱好，练武，找虎，杀虎，哭坟头，躲马，其他外事一概不理。
比如，地上有一箱财宝和一个猛虎寨喽啰，只能二选一，江歆瑶一定毫不犹豫的砍了喽啰，再比如，江歆瑶走到路上，一匹马迎面而来，她肯定先躲，从无例外，她就是这么单一且执着的人。
前世看书的时候，杨小月还以为江歆瑶小时候被马蹄子踹过有心理阴影呢，现在看来明显不是，不仅不怕还喜欢的紧呢。
是以，见此情形，杨小月十分惊奇。
“以前家里养过一匹马，相处久了自然懂一些。”
江歆瑶眼底划过一抹回忆，略带伤感道：“记得小时候，家里是有一匹枣红马的，我爹爹是一个车夫，我们一家人，全靠爹爹起早贪黑赶车赚的银钱过活。”
“直到我十三岁那年，爹爹出去赶车便再也没回来，他遇到了山匪，马被杀了，吃了，爹...爹爹也被杀了，若不是小翠姐给我们送粮送衣，我和娘亲可能早就冻饿而死了。”
说着，江歆瑶微微偏头，看了眼杨小月白皙精致的侧颜，明丽的眉眼间浮现一抹忧虑。
“原因是，父亲是车夫吗？”
杨小月没有立刻接话，反而回想起了刚刚的事，对应现在江歆瑶的身世和表情。
她懂了。
杨小月想着事情，江歆瑶不语。
二人一马继续前行，场中一阵沉默，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虽然不喜欢解释什么，但有些话还是要讲的。
果然，她杨小月还是喜欢直接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