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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贵妃的手触到顾珩的手时不禁一顿,她抬眸对上顾珩眼底的深沉,迅速抽回了手。
顾珩沉默地望着虞贵妃,虞贵妃也别开脸不去看他,两人谁也不理会谁,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。
“生朕的气了?”顾珩试探性地开口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虞贵妃声音淡淡,带着一丝疏离,明显是拒绝和顾珩说话。
顾珩无奈地叹了口气,问道:“没生气为何不看朕?”
听顾珩这般说虞贵妃便转过头来看着他,却仍是不主动开口。
“是朕不好,朕不该迁怒于你,也不该没有在你生病的第一时间赶来看你。”顾珩态度诚恳地道歉,虞贵妃的目光却始终冷淡。
顾珩便接着道:“爱妃别生气了,朕如今不是来了吗?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。”
听了这话,虞贵妃不仅没有喜笑颜开,反而是满目错愕地问道:“陛下的意思是臣妾在无理取闹?”
顾珩一脸茫然,只听虞贵妃接着道:“在陛下心里,臣妾就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,时时刻刻都要陛下待臣妾好,不能发火迁怒,更不能有一丝怠慢。”
“这么些年真是苦了陛下了。”虞贵妃眼眶泛红,情绪略有些激动便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,呼吸都急促了不少。
顾珩头脑发懵,却很快反应过来替她轻抚后背,果断反驳:“朕从未这样认为!爱妃从来都没有无理取闹,是朕的错,是朕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虞贵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,她垂眸道:“陛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,臣妾的风寒还没好,若是传染给陛下,只怕臣妾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。”
“爱妃这话是什么意思?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?”顾珩心里一紧,面色凝重地问道。
“陛下在担心什么?谁会在臣妾面前说什么?谁敢在臣妾面前说什么?陛下何必心虚呢?”虞贵妃弯弯唇角,笑意浅浅,看似是笑,却更像是叹息。
顾珩抿唇不语,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虞贵妃的面庞,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,可无奈什么也看不懂。
“虞儿想说些什么不妨直说,朕从不会生你的气。”顾珩坦言道。
虞贵妃微微一怔,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,她微微垂眸问道:“陛下为何方才不肯唤臣妾的名?”
顾珩私下里都会唤她的名,可今日进到到现在才唤了那么一句,他心中定然还是恼怒的,来看她也不过是突然想来了罢了。
这样一想虞贵妃愈发觉得怅然若失,眼神不禁有些飘忽。
“陛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?是忽然发觉还忘了臣妾,忘了臣妾的病吗?陛下究竟是出于愧疚,想要弥补,还是只是为了那个承诺?”
虞贵妃的话音极虚,问出的话却是一句句砸在顾珩心上,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,唯有脸色始终阴沉。
虞贵妃见顾珩这般模样,不禁鼻子一酸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陛下总是这般,臣妾都懂,臣妾也是这么觉得的,陛下不要会错了意。如今臣妾留在这儿,也不过是因为有陛下的庇护能够过得更好,若是突然让臣妾舍了这荣华富贵,臣妾还真有些舍不得呢。”虞贵妃勉强挤出一抹笑,言语轻松,只是眼泪却掉得更凶了,让顾珩一下子慌了神。
“朕没有。”
顾珩在处理政务上颇有手段,又雷厉风行,可唯独在面对虞贵妃时总觉得处处吃瘪,稍有不注意便惹得她心中不悦。
如今在面对虞贵妃的眼泪时也只能笨拙地伸手去擦拭,但是半句好听的话都憋不出来。
不是他不想说,而是说不出。
“朕”顾珩思虑再三才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愿意庇护你。”
虞贵妃泪眼婆娑地望着他,胡乱地抹了抹眼泪,声音哽咽:“那真是多谢陛下了。”
“别哭了,朕是来哄你的,怎么倒让你哭得厉害。”顾珩轻声细语地道歉,“朕往后定不会再惹你生气了。”
“好。”虞贵妃破涕为笑,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让人摸不着头脑,兴许是病了更易怒,更爱胡思乱想。
顾珩见她笑了也松了口气,心疼地摩挲着她没有血色的唇角:“苦了你了。”
虞贵妃摇摇头,顾珩忽而想起来问道:“虞儿那日寻朕所为何事?”
“臣妾不过是想念陛下,想见见陛下。”虞贵妃垂眸,脸颊略带了些绯红,看得顾珩不禁笑了,姑且信了她这理由。
“爱妃要好好休养,老老实实吃药,快些好起来,朕还想同爱妃一道在御花园中散步呢。”顾珩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,“若是有人来骚扰你,你便直接打出去,不必给她们留情面了。”
“多谢陛下。”虞贵妃应着,不忘叮咛他几句,“陛下也回去休息吧,最近天凉记得多添件衣服,照顾好自己,待臣妾病好了再陪陛下。”
顾珩微微颔首,又细细看了虞贵妃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去。
虞贵妃靠在床边望着顾珩的背影逐渐消失,一时有些走神,直到伏兰进来才回过神来。
伏兰端着药走到她床边轻声道:“娘娘喝药吧。”
“本宫自己来就好。”虞贵妃接过碗,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还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汤药,面色平静地一口气将它喝光。
“娘娘真是了解陛下,还当真猜到了陛下会来。”伏兰扶着她躺下,掩好被子道。
虞贵妃也不反驳,只是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,伏兰见状便退了出去。
虞贵妃翻了个身子面朝墙壁,手指捏紧被褥心乱如麻。
哪有什么了解,她也不过是在赌,赌他会不会来。
永和宫里,徐贵妃倚在榻上一边品茶,一边听着宫女汇报景仁宫的事儿,起初还有几分愉悦,越听到后边脸色便越加阴沉,再三问道:“陛下真的去了景仁宫?真的是那么说的?”
“回娘娘,千真万确。”
徐贵妃眉头紧蹙,望了望自己又望了望屋外,越想越生气忍不住砸了手中的茶杯,咬牙切齿道:“没用的东西!”
“娘娘息怒!”
见她发怒,太监宫女们急忙跪下,大气也不敢喘。
徐贵妃眯眼望着地面上的茶水和碎瓷片,手不断收紧,长长的指甲掐着手心几乎要划出血来。
她抬眸望着地上跪着的一干太监宫女,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,心情也愉悦了不少,她开口道:“去传七皇子。”
*
虞贵妃的病实属心病还需心药医,顾珩来过后没多久虞贵妃的病便好了,在众人看来她与往日也并无不同,还是一样地得宠,一样地护短。
顾怀学得疲惫了,千求万求,好不容易才让虞贵妃答应放他休息几天,闲下来的日子每日里同温婉在宫外玩耍,好不潇洒。
顾怀正是好奇的年纪,对待许多事许多人许多地方都由衷地好奇,故而拽着温婉去了许多没去的地方,干了许多没干的事儿。
温婉大部分都会陪他做,权当是帮他完成一下愿望,但有一小部分她是果断拒绝了。
譬如去花舫坐坐。
温婉念着顾怀年纪还小,不能被荼毒,故而坚决反对,顾怀嘴里支支吾吾地应下,心里却是一直念着,偶尔旁敲侧击地问上一问。
“三嫂,你说花舫里面究竟有些什么?”顾怀好奇地问着,目光不住地往下瞟。
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将河面上的花舫看得清清楚楚,与此同时,这儿有山有水又有船,景色很不错。
“有花。”温婉将面前的糕点推给他,妄图堵上他的嘴。
顾怀一边吃点心一边也不耽误求知欲:“除了花还有什么?难不成那些人整日里都是去赏花的?”
温婉眯眼:“那些人是谁?”
“唔”顾怀仔细回忆了一下道,“我平日里常见几个大臣的儿子们去那儿,前些日子要带我去,但是被那书呆子拦下了,没去成。”
顾怀提起这事儿还有些遗憾,温婉却是不禁夸赞了一下他口中的书呆子,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好歹是保住她家十一的纯真。
“别管他们去没去,你可别跟他们学!否则”温婉折断手里的筷子威胁道,“你懂的。”
顾怀打着哈哈想要绕过这个话题,温婉却是忽然问道:“你三哥去过吗?”
温婉忽然想起来那晚喝醉时阿烈侬的话,花舫是男人都爱去的地方,可顾容却不诚实,非说是茶楼,她可不信他没去过,即便不是出于欲望,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去过。
顾怀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,他嘿嘿一笑,果断摇头:“没有!”
“真的?”温婉狐疑。
顾怀回答得斩钉截铁:“真的!”
温婉点了点头,撑着下巴往下面望去,偶尔看看河面上的花舫,偶尔看看岸边欢呼的众人,心里也有些好奇。
青楼什么的她倒是去过,但是花舫还真没进去过,若不是因为带着顾怀,说不定她自己就要进去瞧一瞧呢。兴许还能看到不少模样娇俏的美人儿,想想就开心!
顾怀看着温婉逐渐勾起的唇角,又循着她的目光望了望下面,毛骨悚然地招了招手问道:“三嫂你在想什么?笑得好可怕啊!”
“吃你的点心!”温婉轻啧一声,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,瞪了顾怀一眼后想继续欣赏着外边的风景,目光却是忽然顿住了,略有些疑惑地盯着楼下的人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