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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忽而暗了下来,轻微的雷声轰隆从远处传入众人耳中,温婉眉头微蹙望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道: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太子妃。”宫女急忙爬起来退到温婉身后,众人见并无大事便也不再注意这边。
“叫大家散了吧,看这天色只怕也是来不及回去了,就让她们在宫里暂且歇下,待雨停了再自行决定去留。”温婉吩咐完转头看向碧玉,碧玉会意上前将披风披在温婉身上。
温婉这才看着徐贵妃微微颔首:“徐贵妃,要落雨了,你也先回去吧。”
“永和宫和景仁宫顺路,不如一道走吧。”徐贵妃提议。
徐贵妃都这么说了,温婉也只能深深地看她一眼,然后应声: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宫女们将女眷各自带到离得近的宫中暂歇,温婉身旁只剩下了碧玉一人,她们便同徐贵妃一道向着景仁宫方向而去。
徐贵妃的身份摆在那里,行为举止自然都是极为优雅有礼的,故而一路都是闲庭信步,反观温婉却是步履如飞。
温婉心里念着要落雨了,应当早些回去,不然恐有被淋成落汤鸡的危险,但是答应了徐贵妃一道走,她自己走得飞快算怎么一回事?故而走几步便要缓下脚步来等等徐贵妃。
徐贵妃见状不禁笑了:“年轻真好,不像本宫,想走快些都快不起来。”
温婉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善意的笑,心里确实想着不知半路上落雨了徐贵妃会是怎么个情形。
事实证明,怕什么来什么,刚这般想完一声惊雷忽而在耳边响起,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落在温婉等人身上。
徐贵妃脸色一变,身旁的宫女太监们急忙伸手去替她挡,几乎将徐贵妃团团围住,人多手杂一个不小心就磕着碰着了徐贵妃,让徐贵妃的发髻逐渐凌乱,金钗发簪落了一地,场面一度很慌乱。
温婉透过雨帘环顾四周,四周除了高墙便只剩高墙,唯一的小门还落了锁,并无可以躲雨之地。
不对。
不远处的小门并未落锁,门板随着雨打还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。
“先去躲个雨。”温婉话音刚落,一行人便匆匆向小门跑去,伸手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。
也不知是哪个妃子的别院,推开小门便是一条露天长廊,栏杆上攀爬着藤蔓,藤蔓中依稀可见几个花骨朵。
长廊两边是房间,长廊与房屋环绕着一个大池塘,池塘中间有几块浮石,浮石向上悬挂着一个秋千,偶有游鱼跃过秋千,实在有些鲤鱼跃龙门的感觉。
“这儿住的,是哪位妃子?”温婉不禁问道。
“后宫偌大,即便是本宫也不可能将每位妃子的住所记得清清楚楚。”徐贵妃摇头。
念着不清楚是谁的地盘,温婉等人也不敢多走动,若是冒犯了难免失礼。
雨一时半会没有停的意思,徐贵妃便遣几个人去前厅找找,看一看究竟是哪位妃子的住所,能否暂且歇下。
徐贵妃如今发丝凌乱,被雨打得湿漉漉的黏在脸上,妆容也花了大半,风一吹过便忍不住打哆嗦,即便裹着披风也无济于事,模样过于狼狈了。
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,整个人当真就如同落汤鸡般。
宫女走了一会儿返身回来,一脸的茫然,只道一声:“走不出去,不知为何走了许久又走了回来,并未看见半个人影。”
真是玄乎了,什么样的地方还能走不出去?
温婉眉头微蹙,看了看众人道:“我去看看,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。”
“太子妃”碧玉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自己的请求就被温婉打断。
“你守在这儿,等本宫回来。”温婉说完便沿着房间门口的走廊走,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。
走着走着便发觉有些不对劲,这房屋设计的可真够奇怪的,还真是兜兜转转又回到原来的地方,无论你走哪一条路,最终地点都是起始位置。
也不知哪个妃子癖好如此奇怪,还喜欢这样的宫殿。
温婉又走了几圈都没有绕出去,忍不住轻啧一声,反身回去时却发现徐贵妃碧玉她们都不见了。
温婉心生狐疑,顺着长廊走回小门却发现小门不知何时落了锁。
怪哉怪哉!
徐贵妃等人所待的地方脚步凌乱,水渍与地上的雨水混杂在一起,分不清她们的脚步究竟落在了哪里。
温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,这房屋布局实在是太奇怪了,如今这样根本摸不清路。
看着雨势渐渐小了些,温婉足尖轻点就想翻过围墙,耳边却忽而传来脚步声,下意识移步进了房间。
几个宫女匆匆走过,嘴里还念叨着:“说过多少次了,天色一暗便要点灯!今日忘了明日忘了,你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!”
“这儿是怎么回事?哪来的水?还不收拾干净!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去那边,你们去那边。”
话音刚落便见长廊上的灯笼全都被点亮了,四周房间的门也被一一打开。
温婉迅速蹲下躲在案下,听着宫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心都提了起来。
本不应躲的,躲了显得做贼心虚,此时出去又恐说不清楚,索性便等着她们走再翻出去。
“唉,这儿怎么也有水?难不成屋子漏雨了?”点灯的小宫女疑惑地盯着地面,然后循着水迹望向书桌,脚步声离温婉越发近了,温婉屏住呼吸,半点声响我不敢发出。
脚步声突然停了,随之而来的是其他宫女的声音:“还愣着做什么?要是被发现了可就惨了!”
“方才看见陛下带着徐贵妃她们出去了,正门未见她们,一定是侧门忘了落锁,今日的晚膳只怕没有着落了,说不定还得被嬷嬷打一顿”
“快别说了,当心被听去”
门被关上的,声音也渐渐远了,温婉这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起身,头一下子撞上了书桌,书桌咯噔一声,砸下来一本厚厚的书。
温婉捂着头去捡,手指却忽然顿住。
那书摊在地上,里面的字迹秀美,是个女子的字迹。
不过这好像不是一本书,更像是记录日常生活的琐碎。
开头第一句话便让温婉忍不住蹙眉。
发现我这本杂事集的人一定很聪明,聪明人可不可以帮我毁掉它?毕竟我现在年少轻狂,多年后会觉得太过羞耻了,不愿给人看见。
第一次进宫,我忽然发觉长泽许了我天长地久,却未许过我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第一次见到虞儿,虞儿很美,我很喜欢。
正月十五,今日天气很好,我约了虞儿去集市逛逛,但是被长泽拦下了,真是烦人。
五月初五,今日落雨了,虞儿心情不好,我折了院前的梅花赠予她,这才哄得她舒心了不少。
八月十五,盼儿生病了,我同虞儿守了她一整天,很累,若将来我有了孩子可如何是好。
又一年,盼儿去世了,虞儿大病一场。
今日乏了,不记了。
长泽和虞儿之事我考虑了很久
近来身子每况愈下,恐是撑不了多久了,果然没有富贵命
温婉凝眸沉思片刻将书合上,想要塞回去,却在桌下暗格摸到一冰凉的物什,拿出来看了看忍不住瞳孔一缩。
这红玉簪好眼熟。
白日里虞贵妃所戴的不就是这个发簪吗?
温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将目光落在周身。
她这一躲似乎躲到人家的寝宫了,因为她正对着的是一张大床。
这房间既像寝宫,又像是书房,房间内有一种淡淡的花香,墙上所挂的字画皆是与花有关,书架上所排的大部分书籍也都和花有关。
所以这个宫殿是
凌皇后的宫殿?
这本书是凌皇后的,记录者大概也是她。
温婉思忖一番,将书和玉簪揣进怀里,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墙出了院子。
回到景仁宫时碧玉正焦急地来回踱步,瞥见她眸光一亮,忙迎了上来。
“太子妃,您可算是回来了,奴婢都要担心死了!”碧玉上下打量她一番,见她无碍一下子跪下了。
温婉诧异地伸手去拉她,这才看清楚碧玉脸上的红痕,忍不住拧紧眉头问道:“怎么回事?谁打的?”
“奴婢没事,奴婢不应该将太子妃孤身一人就在那儿,奴婢该死!”碧玉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,眼泪簌簌。
温婉认真地凝视她一会儿后摇头道:“本宫没事,你且去上药,然后打些热水来,本宫沐浴完还有事要问你。”
“是。”碧玉急忙去了。
沐浴完后的温婉坐在桌前饮茶问道:“你的脸怎么回事?”
站在温婉身后给她擦头发的碧玉沉默了,这让温婉费解。
碧玉平日里可不是这副模样,怎么如今连谁打的都不敢说?
“说实话!”温婉的语气不禁冷了几分,碧玉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了一句:“是陛下。”
温婉一怔: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“太子妃刚走没多久陛下便来了,见了我等神情不悦,狠狠训斥了我等,并且掌了嘴,徐贵妃也被禁足半月。”碧玉解释道,“奴婢想着您还在里面,一时不知该怎么办,徐贵妃便劝奴婢来找虞贵妃帮忙,奴婢便回来了。”
“虞贵妃呢?”温婉问。
“虞贵妃身子不适,但还是去寻了陛下,却并未见到陛下。”碧玉声音渐渐小了,在温婉耳边低语,“陛下发火砸了许多东西虞贵妃如今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虞贵妃听了你的话后是什么反应?”温婉又问。
碧玉仔细回忆了一下:“虞贵妃脸色也不太好,兴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,所以苍白了许多。”
身子不适是一个原因,应当还有别的原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