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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贵妃神情淡淡,仿佛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,温婉却不敢简单地答。
“不过是道个别罢了,好歹相识一场。”温婉应道。
虞贵妃点了点头,对着镜子抬手摸了摸发髻问道:“囡囡觉得这使臣如何?”
温婉沉默地打量了一下虞贵妃的神色,刚要开口便听她道:“在本宫这儿就不必隐瞒了,使臣入京本就不善,也没什么好夸的。”
“母妃说的是,使臣来势汹汹,但好在如今已走,也没发生什么大事。”温婉避重就轻地答了,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虞贵妃的神色。
虞贵妃唇角微勾,轻轻浅浅地应了声也没再追问,而是抬手打开发簪盒问道:“囡囡觉得本宫戴哪个好看些?”
虞贵妃发簪盒里的每一支发簪都极为精致,光是远远的看便觉十分珍贵。
但是诸多发簪之中,只有一支红玉发簪看起来相对朴素得多,与其他的比起来是最不起眼却又是最惹眼的。
“母妃本就有闭月羞花之貌倾国倾城之姿,无论是戴哪个发簪自然都是极好的,倒是它们在母妃发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。”温婉收了收心思好一通夸奖惹得虞贵妃笑了出声。
“就你嘴甜。”虞贵妃的指尖在众多发簪之中滑过,落在了那支红玉发簪上,眼底的笑意柔软细腻,让温婉若有所思。
这发簪看起来普普通通,与虞贵妃的身份不大相符,但是她偏偏选了这个,偏生还笑得这般温柔,想来有段渊源。
照温婉看来,要么是亲人所赠,要么是爱人所赠。
又同虞贵妃唠了几句家常话,外边才传来一些声响,伏兰走进来行了礼道:“各宫的妃嫔以及大臣们的女眷都已来了,娘娘可要动身了?”
“囡囡,咱们走吧。”虞贵妃伸手牵着温婉,带着她向御花园而去。
离了老远便能见到御花园里的莺莺燕燕,偶尔还能听到她们娇俏的笑声。
人群中最显眼的无疑是众人环绕的徐贵妃,只见她微垂着头听身旁人讲些什么,然后掩唇笑了笑,周身的人便同她一起笑。
也不知是谁先看见了虞贵妃,忙出声提醒道:“虞贵妃来了。”
众人忙望过来,齐齐行了礼。
虞贵妃面色柔和地道:“不必多礼,今日赏花节愿诸位玩得开心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众人谢毕却未散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温婉身上,小心翼翼地打量着。
在他们看来,能随虞贵妃一同前来,又见虞贵妃执着她的手,怎么说也不简单。
有一部分人是见过温婉的,毕竟万寿节时她曾当众赠礼,还有一小部分人即便不知,也在身边人的耳语中了然。
徐贵妃目光灼灼地望着温婉,眼底的冷意稍纵即逝,开口时已是满面笑意:“初见太子妃闹得不怎么愉悦,一直想着给太子妃道个歉,但也没找着机会。如今没成想是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太子妃,本宫也就在这里给太子妃道个不是吧。”
徐贵妃一开口便是歉意让众人惊诧,目光不由得在温婉和徐贵妃之间徘徊,对她们的不愉快很是好奇。
温婉听了这话不禁挑眉,她看了眼身旁的虞贵妃,然后勾唇回道:“徐贵妃客气了,也是我的不是,都怪我初来乍到冲撞了徐贵妃,应当是我给你道歉才对。”
温婉和徐贵妃相视一笑,彼此都看得明明白白,对方眼里尽是虚伪。
众人也只能看出两人的和和气气,虞贵妃却是离两人最近的,也最真切地看出两人的互看不顺眼。
她语气柔和道:“妹妹既已与囡囡说开了,那便好了,妹妹不妨陪本宫坐坐?囡囡你且去同她们一起赏花。”
徐贵妃眉心微动:“姐姐都这么说了,妹妹哪有拒绝的道理啊。”
虞贵妃抬手抵住温婉的背将她轻轻往前一送,温婉回头看了虞贵妃一眼,只见她眨了眨眼睛,于是笑了笑道:“母妃若是想臣妾了就唤臣妾一声。”
“好。”
这赏花节除了赏花外,还有画花吟花,有才识的女眷自是喜欢画花吟花的,至于温婉也只能跟随在她们身边看看了。
御花园里摆着几张案台,上有笔墨纸砚,几个年轻的女眷提笔洒墨,三两下那花便跃然纸上了。
“太子妃请。”一女眷见她始终在边上看着,便主动让了位。
温婉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,当即拒绝道:“不必了。”
见那女眷疑惑不解,她便笑着解释道:“说来惭愧,本宫对画画吟诗之事都不甚熟悉,缺少了几分才识。本宫见你画的极好,心中极为佩服,这笔墨纸砚落在你手中才是善用,也只有你来画方才不负了这美景。”
温婉也知道自己在作画上有几斤几两,也不想拿出来献丑了,平日里调戏调戏碧玉也就罢了。
“多谢太子妃夸奖。”女眷年纪不大,应当是哪家的女儿,被夸奖了脸蛋红扑扑的有几份可爱,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。
“你是哪家的女眷?”温婉问。
“家父何合。”女眷答。
御史大夫何合?
温婉一愣又问:“你是七皇妃的妹妹?”
“是的,民女名唤何蓁蓁。”
她这么一说倒是让温婉想起七皇妃来,当即扫视了一下四周并未见到七皇妃的身影。
“你姐姐今日未来。”温婉随口一提居然就让何蓁蓁红了眼眶,一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何蓁蓁忙侧身挡住眼睛道:“太子妃见笑了,民女一时风沙迷了眼才”
“你跟你姐姐感情很好?”
“民女自幼与姐姐同吃同住,府上只有姐姐和父亲真心待我好,只不过姐姐嫁得早,父亲又太忙”故而只剩她一人。
依她所言,她在府上想必也是过得苦。
“民女多言了,不该同太子妃说这些的。”何蓁蓁自知失言,急忙躬身致歉。
“无碍,本宫不会同旁人说的。”温婉握住她的手安抚着。
何蓁蓁点点头,只是眸中始终带着愁思,目光偶尔扫视四周而后落寞收回。
“你想你姐姐了大可去看她。”
何蓁蓁苦笑一声:“姐姐如今是皇妃了,也很忙碌,民女很少能见到她,每次去都会被人劝回去,但每次都会遣人送些好东西给民女。”
何蓁蓁这话说得哽咽,让温婉有些奇怪。
既如此,为何不能见?七皇妃明显还是记挂着这个妹妹的,怎么偏生见不着面?
看何蓁蓁的模样应当是有话没说完,亦或是不敢说,只怕这七皇妃不只是忙碌这么简单。
之前顾容便说七皇妃不受宠,再加上她每次见她都觉她脸色差,又极为怕顾纵,稍稍想想便知没那么简单。
“别伤心,你姐姐定然是念着你,待过些时日说不定就能见到了。”温婉眉间难得挂了些忧色,兴许替七皇妃产生了些许忧虑,又兴许是为何蓁蓁。
“多谢太子妃宽慰。”何蓁蓁将眼角的泪抹去,勉强勾唇笑了笑。
温婉又安慰了几句方才作罢,她转头向虞贵妃那边望去。
虞贵妃不知在同徐贵妃聊些什么,面上总有笑意,反观徐贵妃,虽说面上也是带笑,但是身板挺得很直,相比下来总觉得带着怯意。
虞贵妃和徐贵妃虽都是贵妃,但众人皆知,虞贵妃的地位等同于皇贵妃,直逼皇后之位,之所以只挂着贵妃的头衔,也是因为顾珩念着凌皇后。
再加上这后宫之事如今就是虞贵妃在管,故而即便是徐贵妃也比她矮了几个地位。
说来也是虞贵妃自身气场够强,所以即便没有这身份,常人在她面前总觉自惭形秽。
虞贵妃刚巧抬眸便对上了温婉的目光,下意识浅笑,嘴巴张了张,看那口型是让她好生待着,见温婉颔首才垂眸。
徐贵妃循着她的目光望了望温婉,然后回过头来道:“姐姐很喜欢温氏。”
“乖巧又好看的美人儿谁不喜欢。”虞贵妃轻笑。
“可是姐姐没觉得温氏这身份配着太子有几分不妥吗?”徐贵妃眼底精光乍现,担忧地问道。
虞贵妃接过伏兰折的花枝仔细看了看,状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桂花糕合口味吗?”
徐贵妃袖下的手一紧,强压下心底的怒意道:“姐姐给的自然都是好的。”
“妹妹能这么想本宫很开心。”虞贵妃将手里的花枝递给她道,“妹妹看看这花可好看?”
“好看。”徐贵妃答。
“这花枝是从池塘边的犄角旮旯里折来的,虽说没生在御花园里,却长得比御花园里的花还要美上几分。前些天下大雨,御花园里的花都谢了不少,唯有这花还是这般美丽,可真是难得啊。”虞贵妃拿起茶盏品了口,慢悠悠地说着。
徐贵妃听了这话下意识就想将手中的花枝丢出去,却碍于虞贵妃的脸面硬生生忍住了,眼神却是不住地往花枝上瞟,鼻尖似乎还能嗅到花枝上传来的烂泥味。
“可是姐姐没想过吗?即便它再美,再坚强,终究是犄角旮旯里出来的。御花园里的花众多,难不成这么多花就赢不了这一枝花?”
“一天不行,那便一个月,一个月不行那便一年。终有一天这花会谢会腐烂,御花园里的花却是永远不会少,永远都这么艳丽。”
徐贵妃将花枝递给身边的宫女,然后仔细擦了擦手指,偶尔抬眸看一眼虞贵妃的神情,见她从始至终都是神色淡淡,忍不住心中冷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