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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烈侬额角青筋暴起,几欲抬手却被越风及时挡住。越风目光一凛大喝一声:“阿烈侬退下!”
阿烈侬憋屈地看着越风,心中纵然恼火却也不敢擅自动手。
越风歉意地笑笑:“是我们太过嘈杂,扰了太子妃的安静了,劳烦姑娘替我们向太子妃道个歉。”
碧玉站着并未动,而是看向了顾容,等着他的吩咐。
顾容抬手招她离近些吩咐道:“晚些时候本宫去太子妃那儿用膳,你告知一声。”
碧玉点头退下,并未看越风和阿烈侬一眼,那模样让阿烈侬恨恨咬牙。
越风目送碧玉离开,心里却是想着这太子妃。
他对她有些印象,顾珩寿辰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太子身边吃酒,模样看起来倒是乖顺,真是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。
“使臣见笑了,我家夫人性子一向如此。都怪本宫未曾好好交代,让她冒犯了二位,还望二位使臣别放在心上。”顾容不好意思地掀掀唇角。
“是我们有错在先,殿下不必这般。”越风怎么敢受他的道歉。
此番来一为随太子在京城中四处走走,了解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,二为试探,想看看这太子究竟有几分能耐。故而阿烈侬一见到顾容便百般刁难,顾容从始至终不卑不亢,也并未答应阿烈侬无理的要求,这倒是让他觉得有些失望,又觉无趣。
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,竟然将太子妃给惊动了出来,还被她的丫鬟斥责了,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。
若是顾容这么指责他们,他们兴许还要去告他的状,可偏偏是太子妃。
他们作为使臣入京,没欺负得了别人,反而被一个女人教训了,若是传了出去脸上也没有光,也只能忍气吞声了。
“陛下既交代本宫招待你们,本宫自然会好好待使臣,只不过使臣也看到了。”顾容无奈地指了指后院方向,“我家夫人脾气不好,若是真的答应了使臣的要求,只怕本宫回来不好交代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越风点头以示了解,解释着,“阿烈侬也不过是开玩笑罢了,殿下不必放在心上,我们在集市上四处走走就好。”
“那么请吧。”顾容颔首,率先一步走出前厅。
越风瞪了阿烈侬一眼然后跟上,阿烈侬重重地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。
向暖阁里,碧玉一边研磨着新摘的花瓣,一边同温婉讲前厅的事:“其中一个使臣脸色难看得很,都恨不得打奴婢了,真是可怕!好在另一个使臣明事理,再加上殿下也在,所以才没动手。奴婢听了一点,想来是使臣想去什么地方但是殿下不愿,所以才在前厅吵闹”
温婉一面听着一面磕着瓜子,偶尔点评几句:“越风还不算太笨,不过心思沉了些,看不懂。这样一想还是阿烈侬好一些,肚子里一有点坏水就藏不住了。”
“对了,殿下说了,晚些时候要到您这里来用膳。”碧玉忽然想起来,急忙补充道。
温婉却没当回事:“殿下要带使臣四处走走,不应该去酒楼里吃酒吗?怎么还来我这儿?不过是说辞罢了,不必慌张。”
碧玉稍稍平静了些,转念一想:“殿下一向说一不二,他既然这么说了,那应该是会来的。若是那使臣不爱酒楼里的饭菜,跑到您这里来了呢?”
应该不会吧?
温婉迟疑地看了碧玉一眼,将手里的瓜子壳捏了又捏,丢了一个瓜子仁给小红,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道:“天色还早,不急。”
碧玉点了点头,将在桌上蹦蹦跳跳的小红抱在怀里,然后继续捣着石臼。
小红叫了几声,见挣扎无果便乖巧地任由碧玉抱着,碧玉面上浮现出些许喜色。
事实证明碧玉猜错了,晚膳时温婉等了好一会儿顾容才姗姗来迟,身后并未跟着越风和阿烈侬。
温婉看着顾容坐下,倒了杯茶给他略有些疑惑地问:“殿下带着使臣出门,不应该尽尽地主之谊请他们好好吃顿酒吗?”
“本是要来的,只不过他们今日情绪不高,想回去歇着,说过几日再来府上坐坐。”顾容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解释着,“想来今日受了委屈,想回去缓缓吧。”
温婉抿唇一笑,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委屈是什么了,不过就是她遣碧玉去说了他们几句,让他们面子上没挂住罢了。
“蛮国使臣看着五大三粗的,没想到内心这般脆弱。”温婉轻啧一声,瞥见顾容冷淡的神色问道,“殿下可是怪罪臣妾今日擅作主张了?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顾容抬眸望她,带着询问的语气。
“今日使臣在前厅吵闹,臣妾让碧玉去说了几句话,必定是惹得使臣不高兴了。这事儿是臣妾欠考虑了,让使臣瞧了去只怕会觉得殿下管教不严。”温婉拭了拭眼角,一脸悲戚自责,“这事儿是臣妾做的,殿下莫要怪碧玉。”
顾容挑眉看着她这副模样,无情地拆穿了她:“爱妃不必装了,这模样当真不适合你。”
温婉干咳几声,期期艾艾:“除非殿下不怪臣妾,否则臣妾心中忧虑,只能这副模样了。”
“蛮国的女子自幼同男子一般,所以在蛮国男子的心里,女人恰恰是最不好惹的。”顾容夹了些菜给温婉继续道,“爱妃今日的话并无不妥,只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罢了。想必在他们心里,中原女子鲜少这般大胆。”
“这可就是歧视了,凭什么用他们的想法来看别的女人。”温婉冷哼一声,一扫方才的可怜样。
顾容道:“他们对你很好奇。”
温婉没作声,等着顾容接着说:“想必本宫不说你也懂了,过几日他们来府里做客,实际就是想见见你。你是我太子府的当家主母,是我太子府的脸面。”
“殿下这话说的,臣妾怎么受得起啊。”温婉娇笑一声,不好意思地甩了甩手帕抛了个媚眼给他,“臣妾会留情面的,不会太过分的。”
顾容幽幽望着她,薄唇轻吐:“但愿。”
温婉很少主动找麻烦,更何况是这种关乎国家友好的呢?虽然她看越风和阿烈侬很不爽,但是也不想招惹麻烦,所以顾容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。
她可是一个好主母,该给脸面时就给脸面,该撒泼时就撒泼,只要越风和阿烈侬自己不往死里造就皆大欢喜。
“殿下今日带着使臣去了哪里?”眼见顾容不再说话,温婉便问道。
“不过是四处走走罢了。”顾容答。
“使臣在前厅闹时臣妾听到了些,但不太明白,究竟是什么事儿竟能让殿下拒绝,又让使臣这般刁难?”
这事儿温婉的确是很好奇,没理由使臣一来就这样啊,这也太伤和气了。
顾容沉默片刻,看了看温婉欲言又止,许久后才道:“待使臣来时,爱妃不妨自己问问?”
顾容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,使臣也不一定会告诉她。
“可”温婉不满,刚想再问问门外忽然传来咕咕声,她扭头望过去,只见微阖的门底下一撮白毛正在费力地移动。
小红扭动着身子挤开门滚了进来,茫然地看了看顾容,瞥见温婉才慢悠悠地走了起来,刚迈出一步便被人抓住了。
“都是奴婢没看好小红,惊扰了殿下,惊扰了太子妃。”碧玉抓着小红急忙跪下。
“小红这般小,何来惊扰,还不起来!是吧殿下?”温婉蹙眉看了碧玉一眼,然后柔声问顾容。
顾容淡淡看了碧玉手里的鸽子一眼道:“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。”
温婉抬了抬手碧玉急忙跑了出去,顾容这才问道:“爱妃何时养的鸽子?”
“前些日子在院子里捡的,不知是从哪儿掉进来的。臣妾见它自己不走,也没人来寻,便留下了,只当是消遣。”温婉淡定解释,忽视了顾容探究的目光。
“它叫小红?”
温婉放下筷子打了个嗝:“嗯,额间有撮红毛。”
顾容微微眯眼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终究没问什么。
用了晚膳顾容便匆匆离开了,只说要入宫一趟,看他这模样急得很,只怕来吃这顿饭也不过是因为早些时候说了要来,温婉也没放在心上,只是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屋。
*
楚柯之前说了改日亲自登门拜访,如今还真就登门拜访了。来时温婉正和顾容在院子里喝茶聊天,所聊的也不过是些没有营养的东西,顾容嫌她院里的花枝剪的太难看了,她嫌顾容太没品位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温婉忽而开口。
碧玉诧异挑眉,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,她起身走出去看了看问道:“有什么事儿?”
“府外有人来拜访殿下和太子妃。”下人回答。
“可有说是谁?”碧玉又问。
下人微低着头应道:“说是楚府的楚将军。”
碧玉一脸茫然,正打算折身问问温婉,还没开口便见她同顾容对视一眼道:“请进来。”
下人领命下去请他,温婉理了理发髻,喝了口茶清清嗓子,那模样让顾容冷哼一声。
“殿下脸色不好,可是身体不适?”温婉不解其意。
顾容咬牙切齿:“不过是楚将军拜访罢了,爱妃怎的这般紧张?”
平日里温婉见他也没见怎么紧张,怎么换作楚柯就这么在乎形象了?
温婉这才明白过来,顾容这是心理不平衡啊!
她不禁失笑:“殿下同楚将军必然是不同的。您是亲人,他是客人,自然应当注意仪表,免得失了体面不是?”
顾容这才心里受用了些,脸色也缓和了不少,姑且不同温婉计较。
温婉暗暗念他小家子气,面上仍是温柔体贴。
楚柯随着下人进了院子,一望见顾容和温婉便面带笑容地作揖:“臣见过太子,见过太子妃。”
“上次楚将军也说了,你应当算是本宫的娘家人了,何须这些虚礼,坐吧。”温婉眉开眼笑地说。
“那臣就不客气了。”楚柯诧异地看了一眼顾容,见他神色如常便就此坐下,同两人面对面一言不发,气氛尴尬。
温婉看了看楚柯手边,又望了一眼碧玉道:“还不看茶?”
碧玉歉意地福身急忙下去倒茶,温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道:“下人手笨,失礼了。”
“太子妃言重了,是臣突然叨扰了。”
顾容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出声问道:“楚将军今日怎么有时间?本宫听闻城内将士知晓你回来,每日都念着要见你。”
“臣前几日就去见过他们了,城内将士个个都是志气高昂,精力充沛,实在是叫人振奋,也有些羡慕。”楚柯说着面上不禁浮现出几分骄傲自豪,让温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。
“楚将军自己便是英雄豪杰,何须羡慕别人?本宫在话本里听过你许多事迹,不妨同本宫讲讲?”温婉钦佩地望着他,眼睛闪啊闪的,让顾容心里一梗。
温婉抬手将桌上的糕点递过去,楚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,她也不坚持,自己拿着吃了起来,眼睛一眨一眨地等着。
顾容抬手极为自然地抹去她嘴边地糕点屑,然后望了一眼楚柯,眼底笑意浅浅。
楚柯微笑着看着二人,心里直犯嘀咕却强忍着不露出一点异样。
顾容刚要开口说什么碧玉便端了茶来,嘴里还说着:“殿下,宫里来了人,唤您入宫去。”
顾容眉头一蹙,神色变了几分站起来对着楚柯道:“本宫还有要事,听不了楚将军的事迹了,失礼了。”
“爱妃替本宫好生招待着楚将军,天色不好,若是凉了就进屋莫要受寒。”顾容转头对着温婉叮嘱几句,抬手试了试她脸颊温度吩咐道,“去将披风拿来给太子妃披上。”
“殿下,不必麻烦了。”温婉抓住他的手想着拒绝,但是见他脸色不好也不推辞,只道,“多谢殿下了。”
目送顾容离开,温婉也遣走了碧玉,楚柯这才慢悠悠地调侃道:“真没想到太子妃这般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