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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自然。不过”顾珩话锋一转,犀利的眼神投向楚柯喝道,“楚柯,你可知罪!”
楚柯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:“臣知罪。”
“罪在何处?”顾珩挑眉。
“臣不该罔顾礼法擅自对蛮国使臣动手,不该出言不逊轻视使臣,更不该毁两国友好,恳请陛下责罚。”楚柯句句都是铿锵有力,让越风眼神一变。
楚柯的话看似都是在自责,可实际上却是在拐着弯指责阿烈侬的不是,指责他们蛮国使臣的无理放肆。
顾珩微微颔首,面色严肃,沉吟道:“好,朕要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罚你。”
“陛下。”越风突然出言打断顾珩的思绪,“这事都是阿烈侬有错在先,楚将军之所以动手也是为了保护朝臣,是为好意。陛下若是罚了楚将军,那岂不是让我等心生愧疚?还望陛下开恩,饶过楚将军!”
顾珩惊讶地看了越风一眼,眉心微蹙,有些犹豫:“这”
“陛下,臣不知礼数,实在是丢了陛下脸面,丢了我国脸面,恳请陛下责罚!”楚柯垂眸一脸悲痛。
“请陛下开恩!若是我们大王知道我等一来就惹得陛下恼怒,那么必然也会责怪我等不识抬举。”越风按住身边想要说话的阿烈侬,语气坚定,毫不退让。
若是今天顾珩罚了楚柯,倒也是衬得他们蛮国不知礼数粗鄙不堪缺乏管教了,若是传了回去必然会惹怒王上。
几个大臣站出来请求:“请陛下开恩。”
接下来便是众臣跪下请求开恩,顾珩看着他们,破为无奈地点了点头,道:“若是朕执意要治楚柯的罪倒是朕太过无情了。罢了罢了,朕就姑且不计较这些。楚柯,还不谢谢使臣。”
楚柯起身望着越风,语气中当真带着一丝感激道:“多谢越使臣。”
“是我们有错在先,楚将军不计较便是万幸了。”越风笑了笑,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阿烈侬一眼。
阿烈侬憋屈地缩在一边,恶狠狠地瞪了楚柯一眼。
小小的插曲就此带过,越风如今与方才来时不大相同,多了几分礼貌,毕竟是代表蛮国来的,若是过分了也不好收场。
“陛下,寿礼还未开。”越风目光灼灼地望着顾珩,直叫人心里一紧,将目光落下了那盒子上。
温婉的手不禁攥紧,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:那盒子,不该开。
可如今的场景,也怕是阻止不了了。
公公的手落在木盒上缓缓打开,盒子里的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,殿内忽然一静,若仔细听还能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。
温婉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,忽然疼得厉害,袖下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。
那木盒里并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惊恐的东西,那里面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兜鍪,上面还染着暗沉的棕红色,那是干涸的血迹。
“我蛮国一向爱好和平,只不过事与愿违,战争时而有之。数月前那一战,我国将损伤惨重,贵国温将军也不幸丧命,我们王上对此心生愧疚,故而派人搜寻温将军尸首,最终只找回了温将军的兜鍪。”
“今日,蛮国正式将她还给贵国,以示我们的诚意,希望贵国和我蛮国从今往后和平共处。”不等顾珩开口问,越风就先一步解释,言语间都是愧疚以及诚恳,却让众人沉默。
先不论这话几分真假,温婉逝于战场,她的国家她的陛下她的战士都没找回她,最终居然是敌国将她送了回来。美名其曰为求和平,但却实实在在地打了众人的脸,打了顾珩的脸。
但是蛮国在这事上做的也很不诚恳,虽说假死之事是顾珩计划好的,但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尸首他们自然会去找,没找到的原因只有一个,那尸首已经被蛮国带走了。
可如今他却说只找到了兜鍪,且只将兜鍪还回来,在知情人看来只觉虚伪至极。
温婉也是费解,若是今日蛮国将尸首送了回来,必然也是羞辱,可是这不应该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吗?那么究竟为何隐瞒?难不成她就这么招蛮王的恨,连她的尸首都不放过,还要把酷刑都使一遍?
温婉感到一阵恶寒,兴许蛮王真就恨她入骨。
顾珩眸色沉沉,许久后淡淡启唇:“劳烦蛮王费心了,也替朕谢过蛮王。至于谈和之事,朕自然没有异议,细节之处改日再论吧。此番前来,使臣不妨多待几日,在京城四处转转再回去。”
“多谢陛下。”越风勾唇应下。
“来人,赐座。”
众臣虽说恢复把酒言欢的模样但是各怀心事,就连顾珩眉宇间都多了几分凝重。
阿烈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欣赏着殿内舞女的身姿,将方才的憋屈抛在了脑后。而越风却是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紧紧地落在他们身上,他带着一丝警惕抬头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,当下蹙眉摇头,将杯中酒饮尽。
温婉收回目光冷冷勾唇,手却忽然被握住。她诧异抬头对上顾容的眸,顾容眼底的复杂让她心神一凛,敲响了警钟。
“殿下怎么了?”温婉问道。
顾容摇头:“只是觉得你从回来开始便怪怪的,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
温婉眉眼弯弯安抚他:“怎么会呢?臣妾身子可是比熊还要壮上几分。”
顾容多看了她几眼,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方才收回目光,将手边的蜜饯都推给她,顺手斟了杯酒:“酒可驱寒。”
温婉美滋滋地接过,心情忽然好了许多,装傻似地问道:“殿下这是什么酒,好香。”
“秋露白。”顾容不用想都知道她打得什么鬼主意,便顺着她的心意说道,“若是你喜欢,回府时带些,这在外边不好买。”
“多谢殿下。”温婉重重点头,在心里夸了顾容一通。
宴会直至戌时方才结束,诸位大臣可选择就此打道回府,也可在宫中留宿一晚。
顾容和温婉本打算回府,但是虞贵妃再三挽留,只好在宫中过夜。
既要在宫中过夜,那么逃避不了的话题又是同榻而眠了。
回想之前在宫里同榻而眠的时候,那可不是一段好回忆。
再加上上回她还打晕了顾容,这回也不知能不能得手。
温婉一边走一边想,只顾跟着顾容,也没看究竟是往哪走,直到顾容停下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殿下不走了吗?”温婉不解。
顾容的手掌落在她的头上揉了揉道:“本宫还要去见父皇,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温婉点头,随着宫女去往景仁宫。
顾容望着温婉的背影,直到背影消失也没有离开的打算。他身旁的公公只能出声提醒:“殿下,陛下还等着呢。”
“公公领路吧。”顾容回神淡淡一笑,这才去见顾珩。
如今夜色渐深,两旁的树上挂着精致的灯笼,照得脚下的路清清楚楚。
一路上所经过的宫殿门口都有几个宫女在候着,门上也挂了灯,唯独一处,虽说灯火通明,却并无人等候,殿门也是紧闭的,院内更是没有人的动静。
只有院内几枝梅花开得鲜艳,沿着墙头蜿蜿蜒蜒探出了脑袋。
温婉抬手刚想触碰,身后的宫女却是神色紧张地叫住了她。
“这是谁的院子?”温婉收回手问道。
宫女垂眸答道:“回太子妃,是凌皇后的寝宫。”
温婉一愣,又问:“为何这院子灯火通明,可是有人住?”
“是陛下的吩咐,每一天都是如此。”宫女草草答了小声催促道,“太子妃还是快走吧,私下里谈论先皇后的寝宫乃是大不敬!”
温婉满腹疑问只能先忍住,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那梅花上,直到远了望不见了才收回目光。
没走几步便迎面碰上了楚柯,楚柯大大方方地行了礼:“楚柯见过太子妃。”
“楚将军不必多礼。”
“太子妃这是要去哪里?”楚柯问道。
“景仁宫。”温婉勾唇点头,两人客套几句后分道扬镳。
回到景仁宫时,虞贵妃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她饮了些酒,如今面色绯红,已然有些晕了。
温婉回房间时楚柯已经等着了,她掀掀唇角:“你也真是大胆,就不怕被人发现?”
“若是被人发现了又如何?”楚柯淡定挑眉。
温婉想了想才猜测着:“楚将军夜闯景仁宫,私会太子妃温氏,究竟是道德的沦丧,还是人性的泯灭。”
楚柯忍俊不禁:“太子妃这是怕了?”
“大不了我就说是你夜闯威逼我。”温婉摊摊手一脸的无所谓。
“果然最毒妇人心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!”楚柯冷哼一声,十分不满。
温婉提起茶壶倒了杯茶,楚柯只当是倒给他的,伸手去接,谁成想温婉兀自喝了,惹得他甩了甩手。
“等会宫女就来了,我可没空和你扯闲话。”温婉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,只好倒了杯茶递到他嘴边,楚柯这才笑了。
“探清楚越风暂住在哪,盯紧点,别让他们做什么手脚。”
楚柯喝了口茶并不怎么上心:“如今他住进宫里,盯着他的人难不成还少?”
“他们盯着是他们的事,你该盯着还须得盯着。如今京城内厉害的也就那么几个,若没出事还好,若是出了事,可同你脱不了干系。即便是做做样子给陛下看,也是应该的。”
楚柯这人,一点也不圆滑,好就好在这里,可惜也可惜在这里。
温婉的手落在他肩上,看似轻柔却疼得楚柯差点叫出声来:“如今我不能露面,凡事多想一想,不能总靠军师替你拿主意,懂了吗?”
“懂了懂了!”楚柯连忙应下,挣脱温婉的手,他揉了揉肩膀吐槽道,“我本以为将军如今多少也像个温柔的女儿家,怎的还是这般粗鲁?”
温婉挑眉,眼中杀气毕露,惹得楚柯立马起身道:“将军我现在就去打探,一定好好盯着他们!绝不让他们干坏事!”
楚柯前脚刚走,宫女后脚就带人提了热水来,将其倒入浴桶中。
“你们下去吧,本宫自己来。”温婉坐在桌边,单手撑着额角。
那宫女听了愣了一下,还想说什么,却被温婉一个眼神吓了回去,怯怯应声:“是。”话罢匆匆离开。
皇宫向来守卫森严,不可疾行不可高呼,故而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轻声细语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哪位主子,就此丧命。
顾容看惯了,也看累了。挥散了唯唯诺诺的宫女,顾容孤身一人在凌皇后寝宫外站了一会儿才前往景仁宫。
景仁宫外早有宫女候着了,见他来了便迎了上来:“殿下。”
“虞贵妃已经歇下了,叮嘱您不用去行礼了。太子妃也已经回房间了。”
顾容抬手,那宫女便退下了。
他抬头望着温婉房间方向若有所思,然后才缓缓向着那边去。
房间内还点着灯,温婉还未歇下。他走进屋子时并未看到温婉,第一眼望见的是桌上的两个茶杯,屏风后的水声让他脚步一顿,忍不住屏息。
透过镂空的雕花屏风,顾容能看到蒸腾的热气,在薄薄的热气之中,隐约可见女子姣好的身形。
本是能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却让顾容面色一僵,他死死盯着温婉的后背呼吸一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