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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珩的话重重地砸在温婉耳边,砸进她心里,让她喉咙酸涩得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顾珩不再言语,温婉也不出声,连带着风都忽而静了一般。四周墙院环绕,身前还站着顾珩,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,顾珩含笑的声音传入始终没有抬头的温婉耳中:“朕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,爱卿不会当真了吧?这儿很热吗?爱卿流了许多汗。”
顾珩走向温婉,脚步虽轻,却一下一下如同重石落地般在温婉耳边响起。
“爱卿为国之大业付出了这么多,是功臣,是英雄,朕怎么可能会杀你呢?对吗?”顾珩的手落在温婉肩上温柔地说道。
“更何况,你如今是念安的妻子,是当今太子妃。无缘无故,朕为何要杀你?”顾珩颇为疑惑,似乎自己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去杀温婉,也正因如此,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温婉的肩膀,每拍一下温婉的肩膀便让温婉心头一颤,他垂眸望着温婉,嘴角的笑意柔和。
他安抚道:“爱卿不必担忧,你只管好好做太子妃,朕自然不可能有冲动的那一天。”
话罢,顾珩径直离开,步伐缓慢而悠闲,嘴里还念叨着:“今日天色好,景也好,心情也好啊。”
直到顾珩的脚步声完全消失,温婉才抬起头来肩膀一塌松懈下来。
她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,眼神复杂地望向顾珩离开的方向。
这是顾珩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她,他想杀她,起码他动了这个念头,且日后难保不会再动。
他冠冕堂皇说了许多,虽听起来对她是赞赏有嘉且有惜才之心,但其实就是想要温婉的命,这温婉再清楚不过了。只不过如今他有别的打算,所以才没有动温婉罢了。
温婉的心猛地一沉,迷惘的同时忽然有了别的心思。
她虽忠于顾珩,但是不会豁出性命为了一个只想要她命的君主。
温婉的手不禁握紧,而后又状若无事地松开。
不远处的小宫女见了她忙跑过来,手里还端着些糕点。
温婉捻起一块糕点尝了尝,甜腻得很,不太适合她的口味。
“糕点送你了,回殿吧。”温婉挥了挥手冲着清和殿走去。
清和殿内,顾容捏着酒杯欣赏着歌舞,偶尔抬头看一眼上座的空位若有所思,当顾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上座时他才放下手里的酒杯静静等待着。
温婉回到清和殿,在顾容身边坐下便听他问道:“怎的去了这么久?”
“殿内脂粉气酒气混杂,臣妾有些头疼,故而在殿外多待了会儿。”温婉解释。
“头疼便回去歇着吧。”顾容拧眉,有些担忧。
温婉低笑一声摇摇头:“无碍,不过是小毛病罢了,殿下不必担忧。况且,今日是好日子,万不可因此扫了兴。”
温婉说得有理,顾容便微微颔首道:“若是有什么事儿,一定要同本宫说,千万不要憋在心里,若是伤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
顾容注意到了,温婉如今比来时脸色苍白了些,他摸了摸温婉的手又忍不住皱了眉:“爱妃吹风吹风太狠了些,手竟这般凉。不行,你且回去歇下,父皇不会怪罪的。”
“殿下!”温婉回握他的手,语气重了几分。
顾容知晓自己关心则乱,违背了温婉自己的意愿,当下冷静下来,然后将温婉的手裹在手心取暖,叮嘱道:“那爱妃挨本宫近些。”
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,温婉只好应声坐近了些挨着他,着实暖和了许多。
楚柯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,见温婉和顾容谈话间面色柔和甚至挨得很近,难免觉得奇怪。
顾容心悦温婉一事他是知道的,怎么如今同温氏这般柔情蜜意?
将军也是奇怪,亏他还担心太子受委屈,没想到她一副小媳妇模样,哪可能欺负太子?
怪哉,怪哉!
殿内正是热闹之时,殿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小太监跪在殿前。
“启禀陛下,蛮王听闻陛下寿辰,特遣了使臣前来祝寿,正在殿外等着。”
小太监这话一出,殿内忽然静了,众人面面相觑,搞不懂这蛮王打得什么主意。
蛮王素来蛮横无理,从未有过此事,如今忽然派人来了,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“宣。”顾珩手指微动,小太监便匆匆下去。
没一会儿,小太监领着两个粗犷的男子走了进来,那两个男人身披兽衣,脚踩弯钩靴,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一个大木盒。
他们见了顾珩也不下跪,而是一种轻蔑的语气问道:“你就是皇帝?”
“大胆!见了陛下还不下跪!口出狂言,对陛下乃是大不敬!”
公公尖细的声音传入蛮人耳中,让其中一蛮人皱紧眉头怒目而视:“吵死了,臭娘们。”
公公受到了莫大的侮辱,脸色红一阵白一阵,还想说什么却被顾珩阻止。
顾珩抬眸冷淡地问:“蛮国使臣来京城,真是有失远迎啊。”
“陛下不用客气了,我叫阿烈侬,这是越风。我们王上听闻陛下寿辰,特派我们来送礼。”阿烈侬说着将大木盒以及腰间的信递了出去。
公公看了顾珩一眼,见他点头这才接过呈了上去。
“陛下先看信吧。”阿烈侬出声提醒。
顾珩拿过信就要打开,虞贵妃却是惊呼一声:“陛下。”
“无碍。”顾珩打开信封,看着纸张上的字眼神一变,脸色冷得可怕,让人很是好奇这信上究竟是写了什么,竟能让顾珩这般生气。
“陛下不说说这信上的祝词,君臣同乐吗?”阿烈侬挑衅道。
见顾珩完全没有念一念的意思,阿列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:“我蛮国民风淳朴,祝词自然也是淳朴得很。我来时不小心看了这祝词,觉得王上文笔极好,值得告诉大家一同欣赏。既然陛下不说,那么便由我来说好了。”
“这祝词简单得很,也真挚得很。听说你们中原人有句俗话,千年王八万年龟。我们王上最近也学到了,所以祝陛下如乌龟一般长寿。‘愿汝如龟,长命百岁’,是不是这么写的?陛下我没记错吧?”
阿烈侬的表情过于嚣张,所说的话也是让众人神情大变。
毕竟都是朝臣怎能忍受一个蛮人在这里猖獗,一个大臣站出来怒喝一声:“放肆!粗鄙蛮人竟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!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跟我说话?”阿烈侬冷哼一声。
那大臣怒极冲出,却被阿烈侬一脚踢开,惊怒的众人身子微颤,却没人敢冲上去。
这里多为文人,习武的不多,能出头的更是不多。
顾容等人面色平静,仿佛并没有因为阿烈侬的所言所行而影响。温婉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,毕竟她如今的身份可是柔柔弱弱太子妃,至于那蛮人,终归会有人去处理的。
阿烈侬看着地上那大臣,冷冷勾唇:“你们中原人都是文绉绉的,弱不禁风得像个娘们一样,即便我站在这里不动,你也未必能打疼我,若不姓就尽管来试试?”
话罢,他走近了几步,伸手要去揪大臣的衣襟,众人虽气愤却也不敢轻易动手,毕竟那个站在殿前未开口的蛮人越风始终盯着他们,眼中带着嗜血的杀意。
就在阿烈侬的手就要触上大臣衣襟之时,却忽然被震退几步。
阿烈侬震惊地望着地上的大臣,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男子:“是你!”
阿烈侬是认识楚柯的,毕竟也是在战场上拼杀多年,敌国将领怎么可能不认识。
只不过方才楚柯一直隐在众人身后,让他没有注意到,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楚柯。
阿烈侬皱眉揉了揉手腕,方才虎口被震的微微发麻,足以见楚柯的功力霸道。
阿烈侬眼中忽而闪现出一抹玩味:“既然你想打,那我就陪你玩玩!”
虽说战场上见过,但是他们俩之间真正的单打独斗还真的从来没有过,这让阿烈侬忽然觉得不虚此行。
众人心里一揪,虽知道楚柯是边关将领,功夫应当不差,但是这阿烈侬看起来就一脸凶悍,楚柯能不能赢很关键。
若是赢了这面子还好说,若是输了
众人不敢想,今日之耻必须要还!
相比于阿烈侬的激动,楚柯神色倒是淡然得很,他冷静自持地望着冲过来阿烈侬,抬手迎上他强悍的拳头将其带近再推回,直将阿烈侬震出几步外。
好一招以柔克刚!众人暗暗欣喜。
阿烈侬错愕地望着楚柯,有些不明所以。
“再来!要是男人就拳头相向,不要玩这些虚招!”阿烈侬转了转手腕又转了转脖子再度腾向楚柯,他身后的越风却是周了皱眉头,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,阿烈侬再度被打了回来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
“中原人比不得你们蛮人,一个个生得虎头虎脑虎背熊腰。武功,也不是必须硬碰硬。”楚柯嘲讽地掀掀唇角,让阿烈侬火冒三丈,正想再动肩膀却被越风按住。
“阿烈侬!”越风的怒斥让阿烈侬平静了下来,他擦了擦唇边血迹,只道了一句:“我们来日再战!”
“陛下,阿烈侬性子蛮横无理,方才是我们失礼了,还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。”越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。
温婉不禁挑眉,这蛮人可真有意思,一个脸一个唱白脸,倒也不是全然没脑子嘛。
顾珩一直没有说话,十分冷淡地看着这一出闹剧,温婉知道,他是在等。
等最终结果,等人灭蛮人的威风,等大臣替他找回面子。
如今等到了,他自然不可能再保持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