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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纵明显是平日里作威作福久了,宫女太监根本不敢反驳他,更何况是为了她这么一个出身卑贱的太子妃。
若是换了别姓的支系,没有本家撑腰,似乎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。可是,顾纵忘了一点,她姓温,是温家人。
温家人向来遵从“不骄不躁、不卑不亢”的理念,面对这种事,不可能忍气吞声。
“祸从口出,七皇子慎言。”温婉皮笑肉不笑,眼睛里透露出的却是寒凉。
顾纵眯眼:“你这是在威胁本宫?”
“是警告。”温婉勾唇,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这并不只是单纯的威胁。
顾纵只觉胸腔怒火正燃,身为皇子,哪个人对他不是千依百顺,如今被挑衅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,更何况,还是温婉这么个他看不起的人。
顾纵抬手就要甩向温婉,温婉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她忍他很久了,既然是他先出手的,那么她也不用留情面了。
没有令人惊愕的巴掌声,也没有温婉的反击。
顾纵的手腕被一只手紧紧捏住反折向后,疼得顾纵脸色大变却不敢吭声,惊惧地看着那人。
温婉偏头看向顾容,对他的突然出现竟产生了不满,她正手痒,想好好教训他一番,偏生顾容打断了她,不过他来得倒也真是及时啊。
“顾纵,你要干什么?”顾容甩开他的手,面无表情,声音冷淡。
顾纵心虚一时不敢答话,顾容便接着问:“你抬手是想轻薄你三嫂,还是教训她?”
顾纵脸色涨红,一言不发,因为他知道,无论是哪一个,顾容必定都会大怒。
“若是轻薄,就应当断手。若是教训”顾容眼神森凉,一字一顿地说,“就该凌迟。”
这话不止让顾纵身子一抖,就连温婉都有些惊诧,这顾容似乎是真的动怒了。
宫女太监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,四周也是静得很,只能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顾纵的目光瞄向温婉,带着一丝哀求,温婉还没开口,顾容便勾起唇角,薄唇轻吐:“如今倒是记得你三嫂的情面了,太晚了。”
“道歉。”顾容的声音响亮而坚定,让顾纵退后几步,看着温婉张了张嘴却并未出声,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凭什么?”顾纵咬牙,看着温婉的目光极为复杂,“她不过一个乡下女人,凭什么让本宫给她道歉!”
“就凭她是本宫的妻,当今太子妃,未来的皇后,你的三嫂。”
顾容大声地宣告在场所有人,她温氏,就是太子妃,是他八抬大轿迎娶的正妃。
温婉心口一窒,忽觉眼睛有些泛酸,不知该如何看待顾容,不知该如何面对他。
她如今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,这个身份,太沉重了。
“今日,你还是七皇子,所以可以称她一声三嫂。若你不是,你也只能叫她太子妃。不论她来自哪里,什么模样。”
顾容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今天顾纵非要道歉不可了。
顾纵脸色比城墙还要黑上几分,看向温婉的眼神带着不甘与怨恨,却也只能低头作揖唤上一声“三嫂”,然后道歉:“今天的事是臣弟的错,请求三嫂原谅。”
温婉扯出微笑宽慰几句:“没关系,不过小孩家胡闹罢了,殿下不必动怒,若是气着了还划不来呢。”
顾容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也只能她来做这个好人了,不然今日的事还怎么收场?
顾纵梗着脖子不领情,顾容却是没心思同他纠缠,只是吩咐下去:“七皇子近日奋发,决心手抄佛经,十遍起步,抄完送到本宫府中,本宫亲自检查。”
“我”顾纵还想反驳,触及顾容的目光也不敢再说了,只能灰溜溜地离开。
顾容扭头便见温婉一直盯着他,似乎出神了,便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问道:“可是吓着了?”
温婉回神,摇了摇头,淡淡一笑:“殿下方才确实有些吓人。”
顾容沉默了一会儿,解释道:“不过一时惊怒,这也怪本宫,若是交代好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。”
他的目光扫向地上跪着的宫女太监,冷声道:“所有人,去领二十大板。”
宫女太监皆是瑟瑟发抖地应下:“是。”
“且慢。”温婉急忙制止,劝道,“不关他们的事,他们也是身不由己,殿下又何必迁怒于他们?若传出去岂不是对殿下的名声有影响?”
说完又觉不对,顾容这副模样,一看就不是会怕影响名声的人。
温婉急中生智,抬手扶额,脚步踉跄了一下:“殿下,臣妾有些头疼,想去殿中歇一会儿。”
顾容皱眉,抬手扶住她,应了声好,没有功夫再理会那群宫女太监了。
宫女太监们松了口气,默默退下了。
温婉本来也不确定有没有用,但顾容如今这般体贴倒是让她受宠若惊了,忽然想起这是在宫里,他们在外人看来须得是恩爱夫妻,便也心安理得了些。
温婉在顾容宫里的院中坐了会儿,打量着四周的摆设,这儿冷冷清清的,同顾容书房的摆设差不多。
顾容看着她轻松的模样道:“今日只怕要晚些回去了。”
“嗯?”温婉不解。
“父皇想同我们一道用膳。”
顾容的话让温婉一愣,她实在是有些不想同顾珩一起用膳,规矩死多她怎么守得过来。
温婉怯懦地询问:“可陛下乃九五至尊,臣妾若是出了差错触怒了陛下”
顾容抬手搭上温婉的手,眼神认真:“他如今也是你的父皇。”
温婉眨了眨眼睛,目光落在了顾容的手上,然后又转向他的脸,顾容却是神态自若。
门外恰巧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,瞥见顾容和温婉的手急忙垂头道:“奴才参见太子殿下,太子妃。陛下传话,晚些时候在景仁宫用膳。”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顾容点点头,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温婉的掌心,若有所思地开口了,“爱妃的手心,略有些粗糙。”
温婉下意识抽回手,对上顾容惊诧的目光,脑子飞速旋转,解释道:“家中有农活,没有闲钱雇人,故而都要臣妾亲力亲为。”
她掌心有除不去的老茧,是多年握剑练功磨出来。
“爱妃着实辛苦了,你先歇歇,本宫让碧玉来服侍你,天色还早,我们晚些时候去也没有大碍。有事唤本宫,本宫就在外面。”顾容点点头,算是相信了她的说辞,说完便起身出去了。
温婉支着头望着他的背影愣神,刚刚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,直到碧玉进来才回过神来。
碧玉的脸颊红扑扑的,让她有些奇怪:“外面很热吗?”
碧玉摇了摇头,小声解释道:“方才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,殿下可太凶了。”
“隔墙有耳,若是被殿下听了去,当心你的脑袋。”温婉低声笑了,吓唬道。
碧玉忙捂住脑袋,有些惊恐地向外张望,憨憨的模样惹得温婉笑出了声。
景仁宫内,虞贵妃正闭目养神,脚步声从外面传来,渐渐近了又轻了许多。
伏兰的声音传入她耳中:“太子妃遇到了徐贵妃。”
虞贵妃缓缓睁眼,后面的话伏兰不说她也猜到了,她指尖微动,声音清冷:“刚做好的桂花糕给徐贵妃送去一点,安抚一下。”
伏兰点头,继续道:“太子妃还遇上了七皇子,七皇子欲动手,被太子教训了。”
“还真是母子俩一个德行。”虞贵妃嗤笑一声,递了个眼神给伏兰,伏兰了然退下。
她勾了勾唇,再次闭眼小憩,指尖的蔻丹鲜红。
永和宫,徐贵妃正修剪着花枝静心,顾纵忽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。
“身为皇子,举止惊惶,成何体统!”徐贵妃冷喝一声,使得顾纵停下了脚步,对她行了礼。
徐贵妃打量了一下顾纵,皱眉道:“满头大汗,今日又去哪里胡闹了?让你好好读书,整天跑出去像什么样子!”
“母妃要替儿臣做主啊!”顾纵大嚎一声,“今日碰到了顾念安同他那太子妃,儿臣不过说了几句,他便罚儿臣抄佛经,这是在禁儿臣足啊!”
“什么!”徐贵妃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,手下一个不留神剪掉半根花枝。
她怒道:“怎么又是她!今个是存心跟我们母子俩过不去嘛!”
“母妃也遇着他了?”顾纵惊讶地挑眉。
徐贵妃冷哼一声,岂止是遇到,还是无规无矩的碰面呢。
“母妃,我们现在怎么办啊,儿臣实在不忍见母妃受气。”顾纵担忧地问道。
徐贵妃唇角微勾,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应道:“回礼自然是要回的。”
“那”
“娘娘,虞贵妃遣人送来了东西。”
顾纵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打断,闻言转头看向宫女手中的东西。
徐贵妃蹙眉命令:“打开看看。”
食盒打开,一块块精致的桂花糕印入眼帘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。
顾纵在看见桂花糕的那一刻便屏气凝神,不敢说话,只是打量着徐贵妃的神色,见她脸色一变再变暗道不好。
徐贵妃忿忿丢下剪子,扬手将食盒打落,任由桂花糕跌落在地,她大笑一声,眼神阴冷。
她是故意的!明知道她对桂花糕过敏还送来,表面上是有好的都想着她,实际上却是在警告她别动歪念头。
凭什么?明明都是贵妃,她就偏偏低她一头?难道就因为她将顾容抚养长大了吗?为什么偏偏是她抚养的顾容?凭什么顾容就能做太子?
徐贵妃的目光落在顾纵身上,抬手给了他一巴掌,长长的指甲在顾纵脸上留下几道血痕,她怒喝:“不争气的东西!”
顾纵敢怒不敢言,徐贵妃却是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,悲伤地安抚道:“儿啊,别怪娘,要怪就怪你只是个皇子,我们母子注定要被人欺负啊。”
顾纵后槽牙都咬的发疼,心中怨恨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