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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容将问题抛给温婉,温婉稳稳地接下了,面色柔和,话语间明夸暗讽:“孟县令平日里清正廉洁,这次不过是个误会,殿下还是饶过孟县令这一回吧。”
“嗯,本宫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顾容点了点头,孟县令还没来得及高兴,便又听到了下文,“本宫听闻孟县令近日省吃俭用,留了一笔钱出来分发给穷苦百姓,本宫十分欣慰,又听闻你很喜欢听书,不妨先将那钱分发完,然后在这儿听书到明日,你看如何?”
顾容嘴角一勾,说出的话让温婉忍不住抿唇轻笑。
什么省吃俭用留出来的钱,不过是从百姓手里剥削来,存在自己小金库的罢了,这顾容还真是消息灵通。
“下官遵命!”孟县令的心在哗哗流血,但又不敢反驳。
顾容捕捉到温婉嘴角的笑意,压下心底的怪异抬手:“爱妃今日可倦了?回府吗?”
温婉点头,眼神复杂地看了顾容一眼,终究没说什么,转身抬脚出去,碧玉急忙跟上,顾容脚步悠然地走在她身后。
直到拐个弯走过了茶楼温婉才停下脚步,给顾容行了个礼,唤道:“太子殿下。”
顾容眸中含笑,虚扶一把:“爱妃不必多礼。”
温婉看他这副模样,不禁心头一跳。
方才在茶馆,顾容可是给足了她面子,如今出来了还不知他怎么对她呢,果不其然,顾容理了理袖摆调侃道:“爱妃的病好了?”
温婉柔柔弱弱,一副病西施的模样:“多谢殿下关心,已经好多了。”
顾容点了点头,也没有多问,垂眸道:“那便走吧。”
温婉和顾容错开些步子走回太子府,碧玉则在后跟随,一路无言。
从茶馆到太子府需穿过两条小街以及温府,路过温府时温婉脚步不停,可顾容却是停下了,开口道:“这是温府。”
温婉不解其意,转头望他,只听顾容语气淡淡:“爱妃也是温家人,就不想进去看看吗?”
“殿下说笑了,臣妾虽姓温,却不够格踏入温府。更何况,温将军”温婉欲言又止,后面的话即便她不说,顾容也懂。
理虽是那个理,但如今温府半个主人都没有,温氏身为支系去温府礼数不够,若身为太子妃去温府又过于怪异了。
“是本宫考虑不周。”顾容微微颔首,抬脚便走,未曾注意到温婉意味深长地望了温府一眼,虽然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是止不住地叹息。
顾容平日里走路很快,今日却是出奇得慢,温婉跟在他身边都觉得过于缓慢了,又不好出声催促,也不能甩下他自己走,始终跟他错开一臂距离。
“爱妃何必这般生疏?你我是夫妻,不是上下级。”
顾容的话让温婉脚步一顿,继而垂眸回应:“殿下说笑了,臣妾进府前陛下特地交代嬷嬷来指导过了,身为女子,应当顺从夫君,遵守三从四德,行为处事都不能逾矩。”
这不是温婉,温婉向来不齿于女子的三从四德,又怎么会冠冕堂皇地说出这样的话。
顾容眼神黯淡了些,不再啰嗦,脚步也快了些,到府中稍微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,落下了温婉。
温婉看着顾容离去的背影,稍稍松了口气,同顾容站在一起她还是有些压力的,生怕露出些什么马脚来惹他怀疑。
顾容方才讲了过几日带她入宫的事,温婉一边回院子一边问碧玉:“入宫见虞贵妃可有什么要注意的事?”
“听闻虞贵妃人很好,又是一手拉扯殿下长大的,只要太子妃好好跟着殿下,她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太子妃。”碧玉也只是个小丫鬟,又几时见过虞贵妃,也只不过是听闻过一些罢了,她所说的,对于温婉来说并没有意义。
温婉叹了口气,她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消息,而不是坊间传闻。
即便外面传的再怎么天花乱坠,真实的却也没有多少,终究还是得她自己面对。
转眼便到了进宫的日子,一大早顾容就遣了下人来告知她,温婉出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府外,似乎已等候多时了。
“太子妃请。”下人微微躬身,温婉刚掀开帘子,入目的便是闭眼小憩的顾容。
顾容今日着了一身紫袍,上绣黑金巨蟒,气势不凡,他睫毛低垂,面色平和,呼吸平缓。
温婉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,原先她穿的本是素雅的衣裳,但碧玉好一番劝让她换了身,竟是巧的很,也是紫色裙衫。
察觉到动静,顾容缓缓睁眼看向温婉,眸中波澜不惊,还透露着些许阴郁,这样的眼神温婉很熟悉,他是在戒备。
顾容敛了敛眼神,道:“坐吧,若是累了也可歇一会儿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温婉勾了勾唇,在他对面坐下,柔顺地垂着眸盯着自己的手。
顾容靠在马车打量着温婉,只觉她今日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。
乌发简单地蜷起,用一根金色步摇固定住,碎发自然垂下,显得俏皮了些,可紫色的裙衫却又使她平添了几分高贵。
虽只着了淡妆,却是让人眼前一亮,柳叶眉,桃花眼,却偏生带着英气,微微抬眸间便让顾容心中一动。
真的是太像了!
马车很宽敞,容两人躺下都绰绰有余,兴许是因为如此,所以温婉离他有些过远了。
若不是他心里清楚,还以为温婉是个特许上马车侍奉的丫鬟呢。
忽而想起温婉前些日子说起的规矩,想来也是束缚她的理由了,这让顾容微微叹息。
这世上并非哪个女子都如温婉那般不恪守女儿家的规矩,即便长得再像,即便她也姓温,可终究不是温婉。
“待会见了母妃不必紧张,她问什么你便答什么,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,多听少看少说话。”顾容叮嘱着。
温婉点点头,听着顾容堪称温柔的声音,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,心想这百姓间的传言话本果然不可信。
顾容也并非矜贵傲慢之人,起码她如今并没有看出他哪里矜贵傲慢。
她同顾容这婚事本就是突如其来,即便他对她无意,竟也没有气到摆脸色任她出丑,由此看来为人还是不错的。
马车平稳行驶,又平稳停下,顾容率先下了马车,递了只手过来扶她,温婉下意识抬眸看了下四周,偶有太监宫女路过,对着顾容行礼。
温婉了然,将手递了过去,由着顾容扶下马车,还抬手替她顺了顺飘起的头发,笑容温和。
两人并肩同行,若单从背影来看,还果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“太子,太子妃。”迎面走来的丫鬟太监行礼唤道,待两人走远方才窃窃私语。
太子携太子妃入宫的事很快就传遍宫中,不少人对这没见过面的太子妃充满了好奇,故而总是装作偶遇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温婉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头,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感觉,跟看耍猴的一样。
顾容瞥见了,便下意识错开她的步子,比她先走半步替她挡住那些个宫女太监的视线,让温婉心中一暖。
到虞贵妃院中时,院中宫女太监已自觉排开行礼:“奴婢奴才见过太子,太子妃。”
温婉抬眸,第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坐在椅子上,单手撑着额角的女子。
那女子唇白齿红,肤如凝脂,即便是一派慵懒模样,却无端让人感觉到迫人气势,那人便是虞贵妃了。
虞贵妃已是三十有余,却仍像个小姑娘般,当真是让温婉不得不惊讶。
“儿臣见过母妃。”
“臣妾见过母妃。”
温婉随顾容行礼,补上了早该有的奉茶礼。
虞贵妃接过茶,抬眸看了看温婉,忽而笑道:“温氏可有小字?”
温婉垂眸答:“未曾取过。”
“那本宫便唤你囡囡。”孩子气的称呼让温婉一愣,不由得抬眸看了虞贵妃一眼。
虞贵妃笑容亲切,拍了拍身边的软垫道:“囡囡过来坐。”
温婉看向顾容,虞贵妃掩唇笑了笑:“本宫唤你过来坐,你看他做甚?他想坐还不能够呢。”
顾容点了点头,温婉方才缓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,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腰板。
虞贵妃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:“不必紧张,囡囡模样生得好,倒是便宜了念安了。”
“囡囡这几日如何?身体可还好?念安可欺负你了?你别怕,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,尽管说出来,本宫替你罚他!”
“母妃。”顾容无奈地唤了声,虞贵妃却是笑着瞪他一眼,然后又看向温婉,神色柔和。
兴许是因为她周身的母性光环太强大了,让温婉不由得放松下来,勾唇佯装羞涩地摇了摇头:“没有,太子殿下待臣妾很好,多谢母妃关心。”
“这次且饶了你,你得多谢谢囡囡了。”虞贵妃点点头,挑眉道。
“是。”顾容也勾了唇,看了看温婉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。
“囡囡家中人如何了?陛下也真是的,将你许给念安却未曾见着你家人,真是不得礼数。”虞贵妃询问。
温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家中已无亲友,只剩同门。”
这同门,定是待她不善的了,否则怎会称不上亲友。
顾容是不知的,也未曾想过竟是这样,想来也是,如若不是这般,她又怎会独自一人入京。
虞贵妃也是一愣,忙道:“没关系,从今往后,你有念安,也有母妃我。”
真真切切的,温婉突然觉得心头一暖,不论是虞贵妃周身的温暖还是言语间的安慰,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。
“母妃平日里也当注意身体,听怀儿说母妃最近失眠,定是思虑过重了,有的事且放一放,身子要紧。”顾容叮嘱道。
“懂了懂了。”虞贵妃颔首,嗔怪,“也怪你,如今才带囡囡来见本宫!本宫今日见了她,只觉浑身舒畅,精神都好了,若你早些来不就好了!”
“母妃别怪殿下,是臣妾不太习惯,总是有些怯懦。”温婉急忙解释。
虞贵妃怜爱地看着温婉,细细捏了捏温婉的手指,然后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:“想来囡囡也是受了罪了,但总要习惯的,毕竟要长住了。日后得空了随时来看本宫,本宫在这儿候着你,念着你。”
又说了会儿闲话,虞贵妃遣着顾容带温婉在宫里四处走走,熟悉一下环境,顾容便顺从地领着她出去了。
“母妃也有个女儿,早夭。”顾容挥散了下人,走得远些了才解释着,让温婉一下恍然大悟,怪不得虞贵妃见了她这般喜悦,原是因心里有遗憾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