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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婉成婚的所有妆奁皆是顾珩安排好的,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嫁到太子府便可。
毕竟是第一次成婚,难免会有些手足无措,为此,顾珩还特地遣了人来安抚她一番,顺便教导了不少礼仪方面的事。
念着温婉不喜欢这种形式的东西便也不强求,毕竟说是从乡下来的,即便礼仪差那么两三分也有说服力。
虽说成婚用的是太子妃的礼,可又不同于历代的太子妃的礼。
顾珩也有私心,担心越多人见了温婉便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认出她来,故而特以温婉怯人为由,免了她应有的礼数。
对此,大臣们说不得,而虞贵妃却颇有微辞。
顾容娶亲,她竟连那人都没见过,本应有的拜堂奉茶请安竟也一概免了,难免心生异样,对温婉的事颇为挂心,总想着见上一见,可顾珩未开口,她便也只能等着。
成婚那天春意正浓,枝头的花儿都开了,引得众人折枝欣赏,好不自在。
百姓纷纷在路边围观,对太子娶亲颇为好奇,却又被那阵仗唬住,只能道一句:“果然威风。”
这温氏是太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,那阵仗自然是侧妃比不得的,往后说起来,估摸着也是久久不能忘怀的。
可温婉却无甚感觉,直到进了婚房,微微掀了盖头的角望了望四周,心里才落定些,总算有了成婚的感觉。
屋内贴着大大的喜字,两旁红烛燃得正欢,透露出些许喜气。
温婉只觉身下硌得慌,随手向床榻摸了摸,摸出了一把花生莲子之类的。
温婉又在被褥下摸了些擦了擦就往嘴里塞,一系列繁琐的过程让她连饭都没来得及吃,现在确实是饿得慌。
“哎!太子妃不可!”一旁的丫鬟急忙制止,让温婉一愣。
“太子妃,这些是图个吉利,意为早生贵子。”丫鬟说着,自己倒是先红了脸。
温婉无奈,只得念念不舍地松了手,问道:“那我能吃些什么?太子何时来?”
丫鬟娇羞一笑:“太子妃莫急。”说话间,将温婉挑起的盖头又掀了下去。
温婉指腹摩挲着身上的嫁衣,嫁衣上绣着凤凰喜鹊,寓意吉祥,也象征着身份。
平常女儿家出嫁,嫁衣应当是母亲或者自己亲自绣的,可惜温母早逝,温婉自己也没有女红的本事,故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。
温婉等了许久,屋外都没有动静,只有屋里的烛火还在摇曳。
温婉估摸着,顾容应该是不会来的。
本来赐婚这件事情,众人猜测,顾容就应当不太满意,可偏生他竟一言不发地同意了。
如今洞房他不来也是应该的,只不过传了出去只怕会拂了面子,让温婉有些下不来台,可她并不介意此事。
顾容连个过场都不想走,只怕是内心还是有怨言的。
不过这也正好合了温婉的心意,她本来还忧虑,若是顾容来了,她应当以什么样的借口推辞,如今倒好,省得她想了。
这般想着,门忽而被推开,一个姓付的嬷嬷进来撵走了几个丫鬟,笑道:“太子喝多了,晚些时候就来,你们先回去吧,若是陛下问起,只说是来过了就好。”
这几个丫鬟都是太子府的人,自然懂付嬷嬷的意思,并未违抗,而是轻手轻脚地放下了东西退了出去。
付嬷嬷看了看床上的新娘子,解释道:“太子妃,您若是累了也可以早些歇下,太子这一时半刻也是醒不了了。”
付嬷嬷这话,不得不说确实是在打人脸。
不论是太子的意思还是付嬷嬷的意思,都是给了温婉一个下马威。
新婚当日,新郎不归,随便找个了理由就想打发新娘,若传出去,只怕会被人笑话死。
可温婉却是松了口气,付嬷嬷的话倒是真应了她方才所想的。
“谢谢嬷嬷。”温婉柔声应下了,揭了盖头,撸下手上的玉镯递给她,说道,“大晚上的,辛苦嬷嬷了,嬷嬷早些歇下。”
付嬷嬷收了镯子,微微诧异地看了温婉几眼,只觉这温氏只怕并非乡下丫头这么简单。
模样好,说话得体,行事也大方。
“太子妃真是人美心善。”付嬷嬷夸赞一番后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开。
温婉摘下头上身上繁重的首饰,又拎起被子抖了抖,才翘着二郎腿躺下。
顾容既不来,那必定是打点好了,不怕这事传到顾珩耳朵里,这倒省的她麻烦了。
顾容明摆着不待见她,那她也不待见他,两人互不待见也不是不可以。
温婉一面想着一面捻了几个花生吃着,余光瞥见一旁的酒水眸光一亮。
这本应是她同顾容共饮的合卺酒,如今顾容不来,倒是便宜了她。
温婉又忽而沮丧,她既然嫁进这太子府,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,世上便再无温婉,只有温氏。
书房内,付嬷嬷口中喝醉了的太子顾容正坐在桌前看书,他一身玄衣,已然换下了喜服。
门外响起敲门声,付嬷嬷推门而进,毕恭毕敬地行了礼。
“都交代过了?”顾容头也未抬地问。
“都交代了。”付嬷嬷点头。
“太子妃那边如何?”顾容问。
付嬷嬷笑了笑,道:“太子妃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这太子妃模样长得乖巧得很,殿下为何不喜?”付嬷嬷在府中待得久,是顾容的奶妈,看着他长大的,顾容对她也是孝顺,故而敢斗胆问上一问。
顾容放下书,叹了口气道:“嬷嬷的好奇心怎的还这般重。”
付嬷嬷笑了笑:“殿下不喜欢那些个侧妃,老奴都明白。可这太子妃是陛下钦点的,殿下今天不去,即便瞒了过去,太子妃的面子也过不去。”
“老奴看太子妃机灵得很,模样也生得好,殿下不见,又怎知自己不喜欢?”
“嬷嬷又懂了。”顾容不用猜也知道付嬷嬷是收了好处了,只不过没想到这温氏不但没有恼怒,还赏了她。
付嬷嬷叹了口气:“殿下也不必这般调侃老奴,老奴如今身体不行了,马上就要回老家了,没法照顾你了。那些个下人们笨手笨脚的,老奴也不放心,也只有太子妃才能长远地陪着你。”
“太子妃的脾性,老奴也不熟悉,只是看着怪顺眼的。她一个人在京城,孤苦无依,殿下日后即便不喜欢,也请好好待她。若是老奴看错了,那便当前面说的都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。”
也兴许是老了老了,对待一些小姑娘总有些慈爱,又看温婉面善,觉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
又忧心自己看走了眼,还不忘叮嘱顾容一番。
顾容却觉,温氏不过同付嬷嬷见了一面,说了几句话,便能让嬷嬷这般欢喜她,果真是不能小瞧了。
他也该想到的,毕竟是温家出来的人,能笨到哪里去。
付嬷嬷的叮嘱顾容也认真听了,待她说完便应下:“我懂,嬷嬷放心。”
“嬷嬷非走不可吗?您的身体好好调养便好,何必再奔波?”
毕竟是从小受嬷嬷照料,如今她忽然要走,倒让他生出几分不舍来。
“殿下就准了老奴吧。”
此话一出,顾容也不再多挽留。
付嬷嬷自幼便被卖进宫,如今老了自然更加思乡,若是拦她,才是真不孝。
“殿下早些休息,莫要熬着身子。”付嬷嬷有些担忧地看着顾容。
顾容却是微微笑了笑,道:“嬷嬷先去歇着吧,我等会便去。”
付嬷嬷应下了,悄声出去阖上了门。
顾容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,忽而起了些别的心思,起身出了书房,径直来到温婉的房门外。
透过半阖的窗,顾容能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被褥,应当是已经熟睡了。
温氏。
顾容咀嚼着这姓氏,兴许是想到了温婉,微微笑了笑。
暂且不说这温氏为人如何,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做着太子妃,他也不会过多为难她,毕竟她姓温。
顾容替她阖上了窗,转身离开,而床榻上本应熟睡的温婉睁开眼睛,望了望窗的方向,眼中冷意渐渐褪去化为平静。
顾容并未回去休息,而是取了几坛子酒去了城外。
大婚当日,太子不入洞房,也不过是为了在城外几里的坟前待上片刻。
顾容微微垂眸,将酒洒在碑前,然后伫立在温婉坟前。
即便有千万言语想同她说,也终究是说不出口。
若是温婉尚在,他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地吐露自己的真心。如今她不在了,他说的再多,也只是扰了她的清净罢了,倒不如不说。
他对她的情意,这世上谁都可能知晓,唯独她不懂。
夜晚冷风瑟瑟,吹动了树梢,也吹掉了落叶,落叶纷纷落于坟上碑前。
顾容拾去坟上落叶,连带着温家所有的坟墓。
只是在这里陪着温婉待一会儿,顾容便已满足,心中纵有无限悲伤也不愿在她坟前袒露。
顾容掩下眼底忧伤,笑了笑道:“今天来是想告诉你,今日天气不错,就是夜间凉了些。还有”
“我今日大婚。”
四周寂静无声,让顾容忽然感觉空落落的,说出的话还带着些许凄凉。
他自嘲似的笑了笑,说这些话又有何用?温婉同他,不过寥寥几面之缘,也不可能会在意他。
顾容忽而想起少时见到温婉的场景,那时她刚从牢里出来,迎面撞上了去见顾珩的他。
那时的她不过十几岁罢了,偏生一副老成的模样,颇有些气势地对他拱了拱手,唤了一句:“太子殿下。”
少女明眸皓齿,眉宇间有着不输男子的英气,笑起来当真就如春风一般,让他怦然心动。
然后他知道了,她叫温婉,是温家人。